巨大的轰鸣声在我耳边炸开，又或者说，那声音来自于我身体的内部，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挤压的闷声。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一切感知，但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很快，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轻盈感。

我好像……飘了起来。

我茫然地“低头”，看到水泥地上，那个以怪异姿势瘫软着的、迅速被蔓延开的暗红色液体包围的躯体。那身蓝白色的校服，被染上了刺目的红。黑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低垂着的、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睛。

那是我。

又或者说，那曾经是我。

现在，它只是一具破碎的皮囊，一个被抛弃的容器。

周围开始响起尖叫。尖锐、恐惧、难以置信的尖叫。原本悠闲走动的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混乱的涟漪。有人惊恐地捂住嘴，有人吓得连连后退，有人慌乱地拿出手机。

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然后，我在混乱的人群中，再一次看到了他。

于嘉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惊愕、茫然，甚至有一丝……恐慌？他手里的篮球早已掉落，滚到一旁，无人理会。

他身边的同伴拉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但于嘉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是愣愣地抬头，目光搜寻着天空，又猛地落回地面那具躯体上，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看到了。

他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了。不是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阴影里偷偷窥探他的模糊存在，而是如此鲜明、如此残酷地，以最决绝的方式，闯入他的视野。

他会记得我吗？

不是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同班同学，不是一个令人困扰的麻烦，而是作为一个……曾经真切地、用全部生命喜欢过他的，一个名叫做林煦的人。

哪怕只是记住这一刻的惨烈，也好。

于嘉翊突然动了起来，他猛地推开身边试图拉住他的朋友，像是失控一般，朝着我的方向冲了过来。他的动作踉跄，几乎要被自己的脚步绊倒，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风还在吹，却再也无法触动我分毫。

我看着他奔来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曾是我在无数个日夜里渴望靠近的温暖源泉。

此刻，我们之间，隔着生死。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早晨，阳光也是这么好，他笑着走过来，不小心撞掉了我的书本。

那时他说：“对不起啊，同学，我帮你捡。”

声音清澈，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阳光。

原来，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是一场注定的坠落。

而此刻，我的黑暗，终于彻底吞没了那缕偷来的阳光。

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于嘉翊冲破人群，跌跌撞撞跑来的那一刻，他伸出的手，和他脸上那份我从未见过的、破碎的神情。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