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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微微勾着唇,笑得和蔼温柔:“好奇是好事,不过是几个打结的法子,待桑医正得空了入宫时,教你便是。” 圣人抬起头:“当真?” 叶姑姑笑着说道:“太妃何曾诓骗过圣人?” “好了,”太妃指向门外候着的喜子,“圣人该去练功了。” 圣人有些不情不愿,磨蹭着不肯走。 桑落用余光扫向喜子,心惊于他如今可以陪圣人练功,鹤喙楼的暗桩如此贴近圣人,必有大谋。 “圣人,快去吧。”叶姑姑上前来牵着圣人离开。 太妃看着几人远去,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落在桑落身上,带着审视:“桑医正,哀家记得,圣人宣你入宫,一是为蜡像,二则是为鱼口病之药。方才听你与圣人讲那打结之法,倒是忘了问,那药……可制出来了?” 桑落心弦一紧,从药箱中取出一只贴着空白标签的青瓷瓶子:“回太妃娘娘,幸不辱命,药已制成。如今试药的病患,三日可见疮口收敛止痛之效,待用足十四日便可康复。” 十四日即可康复? 吴奇峰盯着那只瓷瓶,忍不住开口:“桑医正,太妃面前不可妄语!” 桑落跪得笔直:“微臣只是实话实说。” “桑医正好能耐啊,”太妃并未立刻去接那瓷瓶,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哀家听说这病自古便是无药可解,竟被你短短时日攻克。桑医正,莫非真有神助?” 桑落垂首,姿态更低:“太妃娘娘谬赞。微臣不敢居功,不过是在前贤医方基础上,结合些许微末尝试,侥幸得之。况此药能成,亦多赖顾映兰顾大人提供的药材,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太妃这才示意叶姑姑将那瓶药接过来,拔出瓶塞,瓶内是黑黄色的膏体,散发着一股腥气的药香。 她重新看向桑落:“此药无名?” 桑落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稳:“微臣斗胆,心中确有一名,想恳请太妃恩准赐用。” “说来听听。” “微臣想请太妃赐名——‘妙娘回魂膏’。” “‘妙娘回魂膏’?”太妃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听着不似寻常药名。” 吴奇峰忍不住凉凉地给了一句:“这叫什么名字?听起来像是花楼里的腌臜药。” 桑落很早就将这个名字告诉过颜如玉。 颜如玉听后便轻声笑了:“桑大夫总说自己没有‘父母心’,可处处都带着‘慈悲心’。” 世间懂她的,只有颜狗。 桑落回过神说道:“太妃明鉴,妙娘是百花楼的一个花娘,因不堪忍受鱼口病的病痛投缳自尽,微臣为了制药,从她身上取来鱼口病的病种研制治病良方,故而,微臣以为以她命名再合适不过。” 吴奇峰一听这由来,眼角抽了抽:“这病本就治腌臜之病的,怎能——” “吴大人!”桑落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妙娘凄惨而亡,甚至因得病而无人肯为其入殓下葬。而她又有何罪?被卖入青楼,罹患恶症,投缳自尽,毕生积蓄被人抢掠一空,只藏了几只金戒指在体内,只求来生能得不再凄苦。” 察觉到太妃震惊的目光,桑落心知自己有了机会。 太妃是女子,是一个敢于冒大不韪而封女官的女子,她的心思怎会如世俗男子一般龌龊? ≈nbsp;“启禀太妃,微臣取病种时,在妙娘遗体之前立下此言,若药成则必为其做一件事。” 桑落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然,迎上太妃探究的视线,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悲悯, “这世间万事脱离不开因果,她因此病而亡,微臣想,每个用这药脱离折磨的人,都能替妙娘积一份功德,她身体里藏着的金戒指兴许带不去来世,功德应该可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太妃看向桑落的目光复杂,难辨。 良久,她提起笔在那空白的标签上写了几个字,再缓缓开口: “‘回魂’二字,哀家听着总觉带了三分阴气,于病患康复的祥瑞之意有碍。既是积德消业,祈福来世……便叫‘妙娘功德膏’吧。望此膏药如其名,能助病患脱离苦海,亦为那可怜女子积攒些许功德,助她早登极乐。” 改了两个字,效果会打折扣。 桑落心中不禁有些惋惜,只得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谢太妃娘娘赐名!” 太妃站起来,走到吴奇峰面前,将药瓶塞给他:“待桑医正试药结束,让熟药所早些出药,也免得百姓受苦。” 吴奇峰双手捧着药,恭敬地伏地叩首,敛去眼底的光:“微臣谨遵太妃懿旨。” 从宫里出来,吴奇峰三步就上了自己的马车,径直去了镇国公府。 马车刚停在镇国公府角门,正好看见政身边的小厮在搬东西,便上前问道:“二公爷如何?本官又研制出新药了。” 小厮忍不住腹诽。又是新药。这吴大人来了多少次了,哪次不是说有药了,结果呢? 府里昨日刚请了一个神医,这事也不能对吴大人说。毕竟人家太医令也是要脸面的。 于是小厮先行了一礼,规矩地答道:“我们二爷前几日疼得厉害,也是四处寻医问药。” “快!带本官去瞧瞧!”吴奇峰拎着药箱快步往里走。 刚进内室,一股腐臭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钟离政正蜷在雕花大床上,锦被被蹬到腰间,下身赤裸着,大腿内侧生着七八个脓疮,有的已经溃烂流脓,把鹅绒垫褥都浸出黄褐色的痕迹。 “二公爷——” “啊——” 吴奇峰刚开口,钟离政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状。原来是个脓疮突然破裂,黄白相间的脓水混着血丝喷出来,身下的床榻上,早已被染得满是红红黄黄的脓斑。 “二爷——”贴身的丫鬟,捏着帕子想要上前替他擦拭。 “别碰!别碰!”钟离政挥开想要擦拭的丫鬟,指甲在床沿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他娘的要杀了老子吗?!” 小厮上前道:“二爷,太医令吴大人来了。” 钟离政强忍着疼痛,从床上费力地支起头颅。 吴奇峰不禁骇然,这才多久不见,竟形销骨立,满脸蜡色。他连忙从药箱取出青瓷瓶,交给小厮:“这是刚制的新药‘妙娘功德膏’,你快给二公爷敷上,三日便能收敛疮口,十四日即可痊愈。” 小厮如同听了天方夜谭。能这么快?上一次听说这么快见效的药,还是耗子药。 可毕竟是太医令,小厮哪里敢轻易置喙,捧着药瓶靠到床榻边:“二爷,容奴给您敷药吧。” 钟离政盯着那瓶子上的标签,那几个字起了虚影。他摇摇头,再瞪大了眼睛,这才看清楚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