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金川偏居川西一隅,不过弹丸之地,本不值得大费周章,如今我军节节败退,士气大伤,不如暂且退兵,休养生息,以图来年再战!”张廷玉复又上前一步,仍不死心。
弘历自顾自地呓语:“退兵……退兵……”忽而劈手砸了茶盏,碎片溅在群臣之间,他们却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
“大清每一寸领土,都是先祖呕心沥血、苦心经营,朕现在退兵,将为金川流血牺牲的大清将士置于何地,将依附于大清的西南边民置于何地,将来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张廷玉,朕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张廷玉抖如筛糠,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开口。
“现在朕问你们,谁能代替讷亲作战?”弘历扫视众人,大臣们却都垂下头去,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的气声都微不可察。
弘历见状,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脑袋都摘了,厉声呵斥道:“你们都是军机重臣,平日里一个个文韬武略,夸夸其谈,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一个个都变成了鹌鹑?到底有谁敢去金川!”
“皇上,奴才愿去!”
傅恒突然越过众人,走到弘历跟前,本沉闷的场面一下炸开了锅。金川气候恶劣,地势险峻,莎罗奔更是穷凶极恶,暗中勾结明朝叛党,清军多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伤亡十分惨重,军队一蹶不振,就连张广泗这样熟悉西南情况的名将,都屡屡受挫。他富察·傅恒资历尚浅,家中上有老母,还有怀孕的妻子,又怎敢如此意气用事?
“傅恒,你有信心吗?”弘历不管群臣的闲言碎语,直直凝视对面之人的眼眸。
“奴才愿立刻赶赴金川,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傅恒目光坚定,神色毅然,弘历终是展颜,大手一挥,便将此事一举定下。
紫禁城又过了些风平浪静的日子,却好似有些什么东西正悄然滋长着。
七阿哥永璇是嘉贵人——现在是嘉嫔的孩子,生的乖巧伶俐,很讨皇上太后喜欢。
皇上常常亲临储秀宫,仅是为了逗逗他的七阿哥。
“娘娘,您说小嘉嫔真的会有所行动吗?”
为了与她姐姐区分开,宫中旧人常常在嘉嫔面前冠以“小”字,以示现在的这位嘉嫔仅是新进宫的小妹。但她不俗的相貌身材,以及与她姐姐截然不同的恬静性子,很快博得了皇上的宠爱。
“人心不足,开始的时候只是想要个孩子,可孩子落地,又会想要更多。”淑慎翻动书页,面上永远不变的是那三分笑意,“本宫在她心里种下一根刺,日夜煎熬,鲜血淋漓,忍受不了的时候,便是出手的时候... ...”
“奴才给王爷请安。”
一见来人,珍儿有些惊讶:“和亲王,您怎么来了?”
“娘娘,臣弟调查数月,当年之事似乎并无缺漏,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自然天象,究竟如何是好... ...”
这件事儿啊... ...是了,娘娘之前提醒过他来着,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他还在查啊。
“若是实在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证据已早已被清洗干净了。”
“... ...天意难违么。”弘昼见淑慎隐含一抹愁苦之色的眉目,想起乍暖还寒时翠竹叶间化不开的雪。
天意,天意,这紫禁城的天,这大清的天,不正是那个男人么。若额娘的死因也已成为他御下的手段,或许罪魁祸首也会被他包藏,都被冲散在历史的长河中,杳无音讯。
淑慎并未搭话,只是继续手头的工作,空气都静默着,时间被拖得很长。弘昼内心愤慨万千,却又碍于不能在淑慎面前发作,只能紧握双拳,指甲都似乎要陷进肉里去。
近些日子,嘉嫔恩宠正盛——准确来说是她的孩子十分讨皇上喜欢,甚至已经盖过此前曹琴默的风头。但曹琴默并不在意,毕竟她争的从来都不是皇上,而是皇上能带给她的东西。
她也没见娴贵妃着急,自己便跟着她打理后宫事宜。她偶尔也劝着容音处理一点,毕竟若一直沉浸于悲伤,皇后的威仪将荡然无存,容音听后总是强撑着笑,说自己明白,尽好皇后的责任比什么都重要,打起精神同她一起处理宫务,但每每永琮一有点小事,她又会被打回原形。
曹琴默瞧着她失神的模样,很是心疼,便将一些自己处理的宫务也说成是容音处理的,试图减轻她的负担。
皇上似乎来的更少了,曹琴默微妙地感受到他与容音之间似乎有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这对于目前来说或许是坏事,但整体而言应是好事。
嘉嫔也很少会来钟粹宫与长春宫,倒是经常往承乾宫跑。很奇怪,她二人本该是有夺外甥之仇的宿敌才对。
不过,曹琴默倒也不屑,又是妄图利用孩子来充当自己的保命符的人罢了。许是知道娴贵妃风头正盛,为人又老奸巨猾,她夺不回姐姐的孩子,才自己想尽法子争宠吧。
“捉... ...迷藏... ...”
这天,容音带着永琮、永琪在御花园赏花玩乐,竟无意间碰上带着永璇的嘉嫔。
二人此前很少交流,今日容音才得以亲近,发现对方知书达理,贤惠温柔,倒也没琴默说得那么糟。不过她还是暗中留了一份心眼,毕竟那人总在自己耳边念叨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三个小孩倒是一见如故,年龄稍微大点的永琪要带着两个弟弟玩,只听永璇似乎说了什么,但他过于年幼,发音着实有些稚嫩模糊,难以辨认。
“他说什么?”永琮抬起小手放在耳边,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永琮天资聪颖,别的孩子还在咿呀学语的年纪,他已能将皇阿玛的诗歌倒背如流。
“似乎是说捉迷藏?”永琪看起来很是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我觉得可以诶,这御花园不正是天然的躲藏佳地么?”
一旁的太监乳母们本还有些担忧,但看着每日被关在宫里的阿哥们好不容易透透气儿,也就同意了陪他们一起玩的请求。
太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容音,小声对永琮道:“六阿哥,你虽聪明伶俐,但毕竟还是个小豆丁,还是让奴才跟着你吧。”
“不要,不要... ...你太大了。”
要开始躲藏了,永琮拼命推开小太监,如同一只滑不溜手的泥鳅,呲溜一下就跑没影了。
“六阿哥!六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