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伤痛都是温柔的,她却认准了,他是个坏蛋。她可以原谅他一次的拒绝做好人,可以原谅他骂她多管闲事,却不能忍受她骤然明白时,却有别人占有了她的位置,占有了她的奥利奥。
“他是好人?他是坏蛋!”韩悦大声地说。
“他不是坏人!”小女孩忽然大声地哭了起来,一脸恐慌地望着身后的苏泽安,苏泽安单手抱起她来,轻声安慰说:“别哭,小妹妹。”
苏泽安身边的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时,韩悦已经擦干了眼泪,一瘸一拐地走了。
她的身后,是苏泽安失望又伤心的目光,拖曳着一地的忧伤,直跟到她消失成一个光点。
相机碎掉了,她将论坛里的帖子悉数删除了,e盘里属于苏泽安的照片再看一遍,却怎么也点不下delete键。买了一箱子奥利奥巧克力威化,可怎么吃,都觉得苦涩。看到镜子里跟个包子似的,眼睛跟两个核桃似的自己,终于又哭了,一边哭一边骂着,苏泽安,你这个混蛋,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喂胖,故意对我温柔对我善良,然后把我抛弃,你真是个恶魔,混蛋啊。
可是,我还是那么那么喜欢你。
她终于被迫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她买了新的相机,一个人坐在面馆里,吃着4块钱一碗的牛肉面,可是每次吃,都会有幻觉,自己一埋头,苏泽安就出现了,笑容如春水一般,说,你是韩悦吗?
她一个人坐公交车,坐在最后排的位置听着音乐,忽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抬眼看是个50开头的大妈,她温柔地朝她笑,说,我记得你,上次就是在这辆车上,你抓了一个小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大妈又说,下次可不要这么鲁莽了,英雄是应该做,可那小偷手上有刀,伤着了可就糟糕了,下次,应当迅速报警,而不应当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上阵,做好人固然好,可是,要聪明地做好人啊。对了,上次那个男孩子呢?他的手怎么样?
韩悦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凝滞,然后说,他很好。
大妈说,还是他聪明,你上去抓小偷的时候,他对旁边的人说,快打110,若不是他,啧啧,小姑娘可要给自己惹大祸了。
韩悦的心情乱极了,她在下一站下了车,忽然被一个人拦住了道路。
此人便是那日在苏泽安家里碰到的女生,她惊喜地抓着韩悦的胳膊说,姐姐,我叫沉静。我找你找得好苦,泽安哥哥不愿意告诉我你的住处,我就满七绵地乱跑,终于在这里碰到你。
韩悦挣脱她的手,硬着头皮问她说,你要干嘛。
“你误会了泽安哥哥。”沉静说,“那天,我在泽安哥哥家,他跟我说了好多你们的事,他跟我说了你们的误会。”
“我不想听。”韩悦犟嘴说。
“不,我必须告诉你。”沉静却很固执地拦住她,“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泽安哥的吗?我和我的妈妈被匪徒劫持,是泽安哥哥的爸爸救了我们。他将那些坏人抓进了警察局。可是,却遭到了报复。他在昏迷的前一秒,只对泽安哥哥说过这样一句话,儿子,好好保护自己。”
韩悦震惊,原来她所以为的猜测,都只是猜测而已,关于那个军装男人和苏泽安的故事,完全不是她以为的抛弃离婚那么简单俗气。
沉静的眼睛早已湿润,抽噎着说,泽安哥哥那么善良,可是他如何接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为什么好人那么难做呢?救了人,却要搭进自己的安全,太不公平了。
那日,沉静带着韩悦去了精神病院,在那里,被坏人打伤了脑袋的苏爸爸,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他不再飒爽也不再英姿,却拿着自己儿子的照片,对韩悦说,这个是我儿子,他帅不帅。
然后是长长的笑声。
韩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浑身都瘫软成泥。
那一日,韩悦背着自己的新相机,悄悄地去了苏泽安的家。她有他家的钥匙,轻轻推开门,灯亮着,少年却已经沉睡,沉睡中的少年的睫毛微微抖动,极不安稳。他的手上还扎着纱布,桌子上,摆着一盒巧克力威化。韩悦轻轻地坐在他的身边,举起自己的相机,对准苏泽安的闭着的眼睛,轻轻按下拍摄键。
——这是好人苏泽安的眼睛。
然后是鼻子。
——这是好人苏泽安的鼻子。
然后是嘴巴。
——这是好人苏泽安的嘴巴。
再然后将镜头对准自己,含着笑的眼泪。
——这是好人苏泽安的爱人。
这是他们像春天复苏一般美好的爱情,韩悦终于知道她的镜头没有骗她,她遇上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少年。这个少年,别想跑了。
没有人可以再走进她的镜头了,这辈子,只有苏泽安才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