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芳刃愣愣点头,余霁关门后却没有离开,而是沿着门板坐下。
他不能走,他得守着他。
半个时辰后断刀才带着杨元书冲回来,后边还跟着秦慎。秦慎一路奔波未曾歇气,边往里走边吩咐断刀准备东西。看都没看一眼门口坐着的练芳刃,直径入屋。
房间里站不下太多人,叶芷衣放完血后就出来等待,断刀看见自家师父颓废地坐在地上,蹲在他面前轻声安抚:“师娘会没事的,秦大夫来了。”
练芳刃眼神空洞,浑身血污,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抬了眼皮,颤颤巍巍地说:“好多血……好多,血……”
“没事,师娘会没事的。”断刀轻轻拍他的背。
“好黑,我差点找不到他,我什么都做不了。”他喃喃自语,眼睛又耷拉下去,浑身都在颤抖。
断刀去其他屋子寻了件衣服为他披上,然后在门口陪他一起等。
叶芷衣刚刚放了两碗血,还有些不适,断刀让弟子带她下去休息。陆微生靠墙而立,心里万般悔恨,思绪散如乱麻,他忽然想到一样东西,立刻冲出去,待再回来时直接抓住地上颓废的男人追问:“萧凤改给元潇的那枚星图在哪里?”
那神棍虽然满口胡言,但确实有几分本事。
练芳刃顿了顿,道:“碎了。汤圆儿掉进海里,我找不到他……那玩意忽然发光我才找到汤圆儿。上岸后那玩意就碎了。”
“艹,这么点用!就不该信那个神棍!”
陆微生也懒得理男人,狠狠捶了一下墙发泄情绪。夜色如墨,医阁内却灯火通明。源源不断地血水被端出来,又换干净的水端进去。
午夜后云潇潇和姜慧才安排好从后山接回来的村民,浪游刀主和王掌事还在云宽村,洞幽刀主主持寰宇殿。寰宇殿伤了两位弟子,有两位小弟子重伤不治,宗内也是愁云惨淡。
天亮以后云潇潇要去处理剩下的事务,临走前将睡着的姜慧抱回弟子寝舍。断刀得去帮忙,门口只剩下半睁着眼浑浑噩噩的练芳刃。
他没睡也没反应,就这么守着房间,直到眼前落下一道阴影。
有人蹲下摸了摸他的头,“臭小子,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对方用衣袖擦他脸上的血污,他的眼睛动了动,看见一个五官凌厉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扯出一个字:“娘……”
女人难得心软,将练芳刃抱进怀里,重重地叹息:“诶。”
她只教会了这孩子武功,却从来没有过陪伴,除了出生,他重要的时刻,自己都不在。
“相信秦大夫,他会救回元潇的。”她说着用手梳理练芳刃的白发。她的孩子是个张狂的人,头发总是留不长,高高束在脑后,干净利落。如今这原本乌黑的头发全白了,似乎也长长了,如蓬草杂乱无章,披散在他肩上。
“先去梳洗用饭,不然元潇醒来也会担心。”
练芳刃不回应,死死扒着墙不动。
练疏雨劝不动他,想将人打晕带走,刚抬手就被丈夫拦住。左涟端了热水过来,搓洗过帕子为自家呆呆木木的儿子擦脸。就连半辈子没伺候过别人的前任流芳刀主也坐到地上,为儿子梳头发。
他们捣鼓半晌才将练芳刃捣鼓出个人样,血渍都擦去,衣服换了,头发也梳好,可明明也才二十五六的人,眼睛却死气沉沉。
过了会儿,宗主和杨元书出来了,秦慎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练芳刃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看着秦慎,“师父,怎么样?怎么样?”
秦慎有些头晕,扶墙站了会儿才缓过来。
“命保住了,什么时候醒来只能看他自己。”
“我能进去看他吗?”
秦慎点头,“不能久留。”
得了准许,他立刻从门缝进去。房间已经清理干净,但血腥味儿久久不散。他在床边跪下,没敢碰床上的人,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忽然有人递了张帕子给他,抬头望去是神情疲惫的余霁。
小大夫示意他擦手,他接过帕子将手指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才用食指碰了碰元潇的脸颊。
早就止住的泪又流出来,他都不敢发出声响,就这么看着对方哽咽不止。
“师兄的求生意志很强,他会醒的。”
练芳刃应和着点头,嘴巴动了动,是两个无声的字:
“谢谢。”
“没事的,会没事的。”他说着去放帕子,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黑,腿站不住往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