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池坐在书桌前,看着摆在上面的一张英语试卷,心里些许迟疑。
今天是周六,上完早上的课就可以回家了,但是一整个上午沈昱都没去学校,打电话没有人接,问陈嘉也说不知道。
最后一节课后英语老师发了一张试卷让学生周末做完,周一要讲,裴池鬼使神差地把沈昱的那份也带了回来,他打算给人送过去,但是又有些犹豫不决。
对于沈昱来说,做不做这张英语试卷都不会对他的成绩产生任何影响,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沈昱家的详细地址,想到这里,裴池索性把试卷收回书包,准备开始做自己的那一份。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裴池拿过手机点了接听。
“裴池?”
电话那边传来沈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嗯。”
裴池也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分明是有些担心的,但是真的联系上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昱也没挂电话,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沉默着。
过了会儿,沈昱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早上没来上课。”
裴池把一个既定事实强调了一次,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傻逼,没再接着说。
“嗯,感冒了,给班主任请过假了。”
“是吗?”
裴池问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废话,于是补充道:“严重吗?”
“还行。”
“是吗?对了,英语老师发了张试卷说周末做完,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给你带过去。”
“嗯,等会儿短信发你。”
“行。”
挂断电话之后没两分钟短信就进来了,裴池又坐了会儿,还是决定去药店买点药带过去,走到街上才想起试卷没带,于是回来直接把自己书包也背上了。
沿着短信的指引,他顺着巷子往上走,走到头之后发现还要往左边的背街再走几百米。
沈昱走另一条路回家不是更近吗?之前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条路上遇到他?
在两排高大的梧桐的掩映之下,街上一片青翠,沈昱家门口就有一棵梧桐,红砖砌的外墙围绕着一个不算大的院子,房子是两层楼,锈绿的铁门虚掩着。
裴池看了看地址,确认自己没走错之后,抬腿进了院子,院墙根已经覆上了一层青苔,角落里还长着成片的杂草,凋零的树叶铺洒其中,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在通向房屋的主路上。
院门前的梧桐枝叶轻摆,不远处的商铺老板正在招揽顾客,街道上几个小孩儿骑着自行车过去了,对街的房屋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
铁门将里面和外面分割成两个世界,时间似乎在院内按下了暂停键,让这里的一切和周遭的环境脱离了衔接。
从房子侧面的楼梯爬上二楼,确认是正中间的那扇门后,裴池轻轻敲了敲,很快,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露出了沈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稍长的头发有些凌乱,下眼睑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如同一只久未进食的吸血鬼。
看清来人后,他说:“进来吧。”
跟着进入房间,偌大的客厅里只摆了一排灰色沙发、一个同色茶几、一个饮水机以及一台电视,再没有别的陈设。
整个客厅都是背光的,明明是正午,屋内却有些昏暗,整洁空旷中透着一片死寂,阴冷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生活气息。
“自己坐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这话后,沈昱推开一扇门进去了,裴池坐在沙发上,一切又归于沉寂。
街道上的嘈杂声传过来后减弱了很多,墙上挂着的一块英式复古时钟很有规律地发出“滴答”声。
——时间实在是有些漫长。
裴池正四处打量,突然看到在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用相框装裱起来的黑白照,因为角度的问题,女人看起来就如同在静默中审视着这个房间的一切,惊得裴池后背一凉,赶紧转过身来不再去看。
缓了一会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又回过头去看那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尽管是大头照却依旧能看出来她穿了一身很素的旗袍,卷发如墨色堆砌在肩头,细眉凤眼眼波流转,嘴角含春春色不尽,几分媚态自然流露,风韵却不止于眉梢,实在是叫人移不开眼。
这是沈昱的什么人?已经去世了吗?照片为什么会放在这个位置?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沈昱的声音:“在看什么?”
裴池心里一惊,赶忙回过头:“看窗外呢。”
照片往下一段距离就是面向街道的窗户,裴池在慌乱中给出了这个回答。
沈昱其实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说道:“照片中的人是我妈,她已经去世了。”
裴池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年轻时的照片。细看起来,两人眉眼间的神韵是极其相似的,只是沈昱的轮廓更为立体一些。
“阿姨真漂亮。”
沈昱也坐到了沙发上:“嗯,要喝水吗?”
“不喝。”
提到喝水,裴池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他从书包里把几盒药翻了出来,递给了沈昱:“都是吃感冒的,你看看哪种比较符合你的情况你就吃哪种。”
沈昱接过药后分别看了会儿,最后选了两种,把剩下的递给裴池,说道:“这些你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