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
窦老大卸下那副憨厚老实的伪装,露出森森獠牙。
“五娘子费尽心机查找我们身份,所图为何呢?”
宋大猛隐约知道些外祖家来历,但不知晓居然是窦正秀的后人。
宋三猛则彻底懵圈。
不是。
说好的外祖家是逃难进山的隐户呢?
怎么就成了什么什么后人?
听上去还很厉害的样子?
这么厉害,阿娘为什么要嫁给阿爹?图他穷图他苦图他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山间清风顽皮,吹在苏织脸上,吹散一缕碎发,黏在额角。
她手指拨弄,将碎发拨回原位,说:
“我就是好奇,”她话语极为诚恳,“真没什么图谋。”
话语半真半假。
若说没有图谋,那纯是骗人——窦正秀的后人嗳……
不提他家祖传的兵法武功,单是名头说出去,都足够唬一唬人。
若说有图谋,又有些过重。
她又不是当权者,和窦家,和窦正秀没有仇。
前朝倾覆都已过一百三十七年,该杀的杀,该死的死。一代又一代,再多恩怨情仇也该消散在时间长河——
你说有些人还没放下?
那关我何事?
还是那句话,无论是苏织还是苏家,都和窦氏无仇。
“起先就是有点怀疑,山居无事,就去县衙查了查,谁知就查出这么些惊天内幕。”
也不知是世上已无人关注窦氏,还是冷泉县属实偏僻,这么大漏洞,居然无人在意。
“窦大哥就没考虑过要下山居住?”她眼睛里满是真诚,发问称:“纵然没有劳役赋税,整日与豺狼虎豹为伍也不轻松吧。”
不为自己着想,总该为家小想一想。
若是山里生活真如桃花源,窦家女儿为何拼着与家人断绝关系都要嫁到山下?
看出她没有恶意,窦老大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平和问:
“谁能接我们呢?”
朝廷眼中隐户是趴着吸血的蚂蟥,地方官眼里隐户是政绩上的一点笔墨——
抓住后先流八百里,送去充军、服苦役,死哪儿埋哪儿。
不在户籍上,甚至都不能算个人。
“你若愿意,我来接。”她说话轻声细语,却如惊雷动地。
“我帮你们买房置地,造册在籍,填补缺失漏处。”
她摇晃手里那张泛黄纸页,表示自己有这个能力。
窦老大沉吟片刻。
“你图什么呢?”
问题又回到原点。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娘子。纵然依仗家族势力有点小权势,能帮他们下山入籍,但——
究竟为什么呢?
无利不起早。
窦老大可不相信世上有普度众生的菩萨。
更何况——
他看了眼面色苍白,眼中却有勃勃野心的小娘子。
猛虎起身,是要见血吃人的。
这不是头猛虎,也是头嗜血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