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低头对季知屿道:“季公子,请随奴婢来。”
季知屿起身,拍了拍并未落灰的衣裳,用折扇点了点神情委屈的少年,对盛如安道:“将他送回摘月楼。”说完朝婢女拱了拱手:“劳烦了.”
他随着婢女穿过条条回廊,停在了最末端的一间房前。他推开门,入目的是华丽的建筑。行至内屋,居醒坐在檀木床上,抬眸看向他。
季知屿没有上前,坐在木椅上,对居醒道:“过来。”
居醒走到他身前。季知屿道:“坐。”他给两人倒了杯茶,问:“居酲?是哪两个字?”
居酲的眼睛很深邃,只定定看一会儿就能让人失了神。他垂眼,浓密的睫毛把眼遮了大半,让人看不清。细长的手指在桌上比划——居、酲。
季知屿辨别了一会儿,笑道:“好名字。我叫季知屿。”
居醒道:“久闻大名。”
季知屿自然知道他“闻”的是什么“大名”,无非是些风流韵事。他道:“为何你在望月楼?”
烟花柳巷之地有两大名楼。望月楼年岁已久,里头都是女子。而这摘月楼则是近些年修的。近些年社会风气愈加开放,有龙阳之好的人与日俱曾,所以摘月楼的生意甚至要压过老牌的望月楼。
按理说,居酲在摘月楼而非望月楼,季知屿思忖着,喝了一口茶,才觉出那茶竟是烈酒。心下百转千回,又倒一杯酒饮尽。
居醒没动“茶”,道:“柳妈妈寻我的。去哪决定不在我。”说话间,俊美的脸上才流出几分身不由己的苦涩。
季知屿面不改色地道:“也是。”
房间里静默下来,片刻后,季知屿挑眉,用折扇别开展酲摸在他衣襟上的手,“没那么快.”
居酲顿了顿,道:“外界都是这样传的。”
他有那么急色吗?季知屿无语片刻,却没反驳,道:“你先脱吧。”
居酲的脸色小辐度地僵了僵,然后用手,把白衣外袍脱去,只剩里衣。
季知屿不动声色又倒了杯酒饮尽,目光定在居酲缓缓裸露的肩头,然后“嘭”地倒在桌上,双眼紧闭,脸颊绯红。
居醒动作一顿,把里衣穿好,等了好一会儿季知屿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他拿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并没有什么眩晕的感觉,才确信这酒里没加别的东西。
第二天,季知屿醒来时,入眼的是古老的檀木。旁边传来好听的声音:“醒了?”
季知屿半起身,里衣因动作而变得松挎,他拢了拢,神情疲惫,含着歉意道:“昨晚那竟是酒……抱歉,耽误事了。”
居酲已穿戴完整,道:“季公子喝不出来?”
“是。从小的毛病了。”
居酲从外屋倒了杯水,端给季知屿,见他疑惑,解释道:“你的唇裂了。”
季知屿摸了摸嘴唇,昨晚只喝了几杯酒就再未进水的唇果然裂了。他接过水,道了声谢才喝一口,辛辣的味道便顺着喉道流。他眨了眨眼,喝完后对上居酲带着审视的眼,把茶杯递给他:“怎么了。”
居酲摇头,“只是觉得,公子的八千两真不值当。”
季知屿浅笑,道:“哪里会?能见美人一面,千金也是值的。”
居酲面不改色,拱手道:“谢公子抬爱,居酲先告退了。”
季知屿从望月楼出来时天色尚早,转身便走进不远处的摘月楼。他是摘月楼常容,甫一进门,老鹁烟月便迎了上来,身边还跟着与他温存过的小倌们。
“季公子来啦?听说昨个儿可去了望月楼捧场呢!新花魁滋味好吗?”烟月抹着厚烟脂,将遍布皱纹的脸遮了大半,笑起来粉叠在一块。
季知屿搂住一个小倌,道:“自是极好。”
一行人往里走,惹得正在待客的小倌也频频回头看。
烟月问:“季公子今个儿要谁陪啊?”她把跟在季知岭旁边的小馆赶走。
“若风。”
片刻后,一清秀男子来到厢房,朝季知屿行礼:“季公子”。
季知屿用折扇指了指对面的木椅,示意他坐下。
若风帮季知屿泡好茶,倒上,递过去,道:“居酲出生于江南并不富裕的家庭,十四岁那年拖着病弱的母亲北上京城求医。他借了高利贷来治病,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做一些小工攒钱还债。不过次年他母亲还是病死了。钱没还上,高利贷就找上门,打、骂都没少过,最后把人绑了,打算卖给富贾,被柳翠截下,在望月楼休养了一年才养回肉来,在昨日把人推上新花魁的位置。”
季知屿皱着眉。他不笑的时候格外清冷,与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他问:“仔细查过了?确定是他本人?”
若风点头,道:“那些讨高利贷的和居酲先前住所的街坊都拿着他的画像确认过了,确是属实。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感觉……不太对。”季知屿回忆昨晚和今早的细节,缓缓道:“他太镇定了。”
若风微微睁大眼,“该不会……他找人试探你?你昨晚…… ”
季知屿神情严肃。他早有这个猜想,所以对居酲用的方法与其他人的并不相同。他道:“你派人去查查居酲近来有他那边的人有没有往来。”
“是。”若风离开后,季知屿转身对一直没说话的烟月道:“你去探探柳浅的口风。”
烟月不复方才谄媚的模样,毕恭毕敬应下。又想起什么道:“前几日季小公子曾来此寻您,那日您与盛公子他们去城郊了,我便把他打发走了。”
季知屿道:“下次直接拦着,别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