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春天已经过去,王府庭院内,曾经花满枝头,如今落英缤纷。
萧璟庭披头散发坐在寝殿内,手里还紧紧握着洛慕沄的肖像画,这些天他反反复复都在看,似乎想从画中找出一个答案。
签下认罪书的那刻起,他就预感自己的死期近了。
他别无他求,唯一的希望是能再见洛慕沄最后一面。
然而,身后寝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那个盼望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阮昭端着御赐的毒酒缓缓而来。
泪水迷蒙了阮昭的视线,他的脸上晦暗一片。
他压抑着悲伤绝望,轻轻吐了句:“殿下,这是陛下赐的酒……”
萧璟庭仰起头,神情淡漠,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该来的,终于还是会来的……”
他绝然的笑了笑:“只是没想到萧墨曜竟然能忍到现在……”
阮昭跪在了他的面前,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萧璟庭侧目看了眼他,表情凄楚无比:“漫尘他……终究还是不愿来见我吗?”
阮昭垂眸,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哽在喉间:“……洛大人说……愿殿下一路走好……”
“呵呵呵……”萧璟庭仰天疯癫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着,这笑声简直比哭声还要苦涩一千倍一万倍。
萧璟庭一字一句道:“本王这一生所有的希望与绝望,都是他洛慕沄给的……他将本王一步步带上这条不归路,但时至今日,他却不愿看本王最后一眼……这或许就是我跟他的缘分吧……”
他心中的疼痛煎熬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曾心甘情愿沦为洛慕沄的棋子,但不管他怎么去做,终究没能在对方心中留下一点点位置。
悲伤的尽头是绝望和孤独。
萧璟庭半跪在地上,将洛慕沄的画像揽在了怀中,好像得了他的画像就能弥补得不到洛慕沄的遗憾。
过了许久,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对着阮昭道:“……把酒斟满吧!……本王有些累了……”
“殿下……”阮昭强忍着泪水,双手颤抖着将那杯毒酒递入了他的手中。
萧璟庭接过酒盏,将酒盏举过了头顶,自言自语道:“喝完这一杯,本王可以好好睡一觉了……”随后,他猛一仰头,干脆利落的一口灌了下去。
酒杯落地,萧璟庭仰了仰头,泪水滂沱而下。
看着萧璟庭慢慢垂倒下去,悲伤一下子从阮昭胸口涌出,他匍匐到萧璟庭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侧,眼眶如崩溃的水坝,不停地颤动着:“……殿下……不……不要……”
萧璟庭伸出手摸了摸阮昭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阿昭……对……对不起……”
阮昭泣不成声。
所有被辜负的人都在等着一个道歉,但萧璟庭对阮昭的这句抱歉,终究来得太晚了些。
萧璟庭冲着阮昭盈盈一笑,眸光温柔得有些不真实,好像下一刻就要消散了。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阿昭……若有来世……能先遇到你就好了……”
阮昭咬着牙拼命摇着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这辈子他爱够了恨够了也痛够了……若有来生,他定是不愿与萧璟庭再见的。
但当脸颊处传来萧璟庭掌心最后的温度时,阮昭知道自己已经不会恨了。
他紧嚼着下唇,抖颤的声音半天才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好……阿昭会在奈何桥畔等着殿下的……”
这句话是真是假,阮昭自己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