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学子心道长奚啊长奚,你这下完了吧。如此游手好闲,连夫子的课业都不好好完成,你阿姊必定对你失望极了。
哪知下一刻,春宁微微颔首。
她笑道:“长奚不喜书法,夫子,让他背出来,可好?”
众学子觉得奇怪,背出来?古词有些他们都不会念,长奚怎么可能背的出来?
实在是……不知作何评价。
龚延像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一声:“背便背吧。”
长奚的瞌睡虫都跑光了,此时眨着眼睛看着春宁,有些不情不愿道:“阿姊……”
春宁却道:“背。”
他立刻正色起来,朝龚延行了一礼。
“求索。万民社稷兮,剑香兰以为纫,忍谋之乱尘,固僻壤之福地……”长奚果真背了出来,一字不差,连难念的古词都行云流水一般带过。
众学子忍不住出声赞赏。
“皇子殿下深藏不露啊!厉害!这样繁复难懂的文章,居然背的如此流利!”
“不错!我等读书也是十年有余,史学三绝是如何都背不熟,殿下实在厉害!”
“是啊是啊!背出来了,何谈默写!”
几位平日里厮混在一块的学子互相恭维,面上是不加掩饰的赞许。
长奚与春宁这年不过十五岁,身边的同行也都一片净澈,从未被尔虞我诈所浸染,天真烂漫、自命不凡是这些人青春的底色。
龚延连连摇头,见到几位少年开口,怒目一视:“张雨凡,罗念楚,夏照,今日留在殿中,抄写三百回三绝。”
“啥?”
“什么?”
“不要啊啊啊!”
其他学子纷纷同情地看着三人,哪知下一刻,龚延像是念顺口溜似的叫出一连串姓名,被叫到的人捶胸顿足,囔着一堆借口要归家,都一一被驳回,最后,所有学子中只有春宁一人没有被留下来。
长奚,也被罚了。
待到龚延讲完所有,春宁叹息一声,拉过长奚的手,低声询问龚延:“夫子,长奚他的手……”
龚延落座于书案之后,闻言抬眸看向春宁:“殿下担心他,臣理解。长奚若是不做出改变,那一辈子就是这样了。一辈子很长,一直如此,如何安身立命?”
“我不需要安身立命。”长奚眉心微蹙,他与春宁性格相似,都最为洒脱,说一不二。
“我自小便是个废人,禁术功法连寻常人的万分之一都有所不及,”他正色继续,“夫子何必费心扶我这个废物。”
春宁宁拧眉厉声喝斥:“长奚!”
众学子忽而静默,眼中或同情或不解地看着长奚。
长奚自小体弱多病,灵脉稀薄几近没有,是一怪象。这一件事,举朝皆知,却无人敢说出口,生怕招引帝王震怒。
帝王就算没有恼怒,储君也要护着他。
此刻长奚就这样说出口了。
像是说着什么在自然不过的事。
他毫不在意道:“阿姊会护着我,我无需担心什么的。”
春宁怒言:“你在胡说些什么长奚?你说自己是废物?”
长奚偏过脑袋,紧紧抿唇不说话。
春宁攥着长奚的手,一字一顿:“你不是。”
她眉宇紧紧蹙着,声色清冷,道:“长奚,你写的那些,我都……”
长奚却打断了她:“阿姊,好了。”
春宁胸口里堵着一口气,眼睫轻颤。
龚延的脸却又黑了一个度,他抚着雪白的胡须,眼中迸发着长辈才有的冷然的光:“废物?你做的物什扰了我的洛神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自己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