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景色自然是好看的,林垣跟着领路的公公一路走到崇政殿时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许久不曾进宫了,宫里高高的红墙和精致的琉璃瓦仍旧是沉淀过了的新,威严与华贵艳丽地晕在人的眼里。
时而令人畏惧,时而诱人发闷,时而……令人想念。
皇宫一如既往的冷清,他到达宫门时文武百官就已经下朝了,因着最近十来年宫里拢共就皇帝和乐阳长公主两位主子,宁阳长公主早已成果,自然是不在宫中的,宫女太监也用不着太多,偌大一个皇宫,分散着这么点人,若想要不冷清恐怕也是不易。
从前他在京里时,就觉得江容在此间住着一定孤单得很,总带着林瑜一起来。
偶尔也会撞见谢淑离,他是安王嫡次子,从小就离开安王封地进京了,谁都知道他是安王被父王逼着送过来的质子,身不由己的,可再怎么说是藩王嫡子,父母又不在身边,江容身为皇帝待他自然也是极好的,宫里宫外都有他的住处,常常也会住在宫里。
此外婚后住在公主府的宁阳长公主也会时常入宫看望她的弟弟妹妹。
再算上太傅和教导长公主的先生,偌大的皇宫里的常客说来说去也就这么七八个人。
林垣打小就看谢淑离不顺眼,林瑜就跟着他一块不待见谢淑离,可谢淑离很讨乐阳长公主的欢心,连带着乐阳长公主小时候也和他们不是那么亲近。
后来大家稍懂事了些,明白林瑜和江容、乐阳长公主和谢淑离都是定了亲的,便不再是纯粹的友谊了,长公主就更不大乐意同他们玩了,见了谢淑离更是绕着走,没事总打着去宫外找宁阳长公主的名头出去野,宫里也就跟着愈发安静了。
据说乐阳最厉害的一次,都乔装溜到嘉州地界了,大抵是想逃婚的,不知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这个消息时,林垣已经在遥远的宕渠了,还是林瑜写信同他打趣,那不省心的林瑜只怕也有过学乐阳的念头,终究是没有乐阳的能耐。毕竟乐阳长公主十四岁就能自己去雪地里猎狐皮,林瑜时至今日还拉不开一张弓。
然而当时林垣心里却在想,守着那么大一个皇宫,乐阳三天两头不在,林瑜懂事以后因为婚约的缘故心里忸怩,也不大愿意进宫,他远在西北,谢淑离不谈,太傅也告老辞官回家了,江容……肯定比从前更孤单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林垣很快就到了崇政殿,他放下剑,在福宁公公身后走着时他竟然忽地就生了些胆怯,平白自顾自忐忑,又忍不住生了些想念。
他进来看见龙袍的一点影子平白生出千万种愁绪与牵挂,竟然意识不敢直视,直直地就跪下来,恭恭敬敬跪拜:“微臣林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听见江容在他头顶轻笑了一声,慵懒的声音里裹着一点嗔怪:“还不到两年,就和朕这样疏远,又没有外人,多余行礼。”
林垣终于放下心来,笑眯眯地站起来,有些忍不住贪恋地抬眼看着眼前人,他穿着一身上朝时的明黄色龙袍,冠冕却早已摘下,简单的木簪绾住了亮泽的墨发,简单而又端正,堪堪把近乎妍丽的龙颜压制成了清透如玉的端方模样,然而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又把木簪做的功夫轻轻松松白废掉了。
人如玉,颜近妖,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江容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下还穿着将军服的少年,忍不住点了点头:“不错,是朕的大将军了。”
林垣矜持地稍稍抬了抬下巴,笑着问:“皇帝哥哥近来可好?”
“尚可。”江容神色懒懒的仿若有些倦怠,“朕听说你在普渡寺借宿还偶然撞见了一桩命案?”
说起正事林垣敛了笑容:“是,交给天烟县衙门了,遇害的是寺里的先觉大师,凶手跳崖了,崖底却什么也没有。”
“倒是有些蹊跷,得让天烟县衙门好好查查,你也要护好自己的安全。”江容若有所思地坐回了椅子上,顺口关心道,“立竹如何?”
林垣叹息一声:“老样子。”
气氛倏忽间就变得安静了,林垣无端有些无措,千头万绪里突然拉出来一句:“恭喜陛下和雪青婚期终于定了。”
说完他又立刻后悔了,不知自己平白无故的提这做甚,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来了。
江容好看的眉眼微微凉了下来,眉宇间难得流露出丝丝冷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回去可莫要对雪青说些这样的话,你妹妹好端端的要被囚进这深宫里来了,她生来就娇蛮任性肆意妄为,哪里受得了,天可怜见的,她亲哥哥还要嘲弄她。”
皇帝这番话说的阴阳怪气的,林垣素来也不是个好脾气,从小也并不真的怕这位表面温温柔柔的皇帝哥哥,忍不住便呛他:“终归还是要大婚的,陛下若好好待她,宫墙之内怎样于雪青而言并非全然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