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张怀瑜看着周围,“没有花蝴蝶。”
“有的,你再往前走。”张怀瑜听话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他踩到陷阱掉了下去。两年过去了,陷阱还在,太好了。
“呜呜呜呜呜——”张怀瑜瞬间哭了起来,“阿姊阿姊你在哪?”
“你怎么掉下去了,等着等阿姊回家找工具来救你,你可千万不要哭,山里的野猪会听到哭声来吃你的。”
张怀瑜收紧了声音,身体一抽一抽的压抑住哭声。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里,我把衣服洗了,晒在竹竿上;把菜择了,洗干净放盆里。烧火做饭,站在小凳子上,在锅里放几十粒粟米加两大碗水,做粟米粥,说是粥,其实是白水混点粟米味。把野菜切碎,和了点白面,做了野菜窝子,在锅面放上蒸板蒸。
爹忙完回来了,晚饭也做好了。“爹,吃饭了。”
爹看着院子里没有张怀瑜,问:“瑜儿呢?”
“不知道,可能出去玩儿了,我刚在煮饭没注意到他。他——”拍——一巴掌扇到了我的脸上。
“我让你看着你阿弟,你在做什么?”爹怒火中烧,气急败坏。
我咬了咬牙,沉默。
爹跑到二叔家,没见到人,急的团团转,赶忙召集村里人去找。我冷冷地旁观,好饿,吃饭,我一只手拿起窝窝头,一只手拿勺子舀起粟米粥。平民百姓唯有粮食不可辜负。吃完我的一份,剩下的放在锅中,等爹回来了,再热热。
入夜,爹还没回来,这个时辰,爹平时都已经梦周公了。眯了眯眼睛,困了,我也该入寝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我好像梦到了娘亲,我从未见过她,家中也没有画像,听到季大婶说,我娘亲很漂亮,是村里最美的姑娘,我爹有福娶到了我娘,当年我爹为了娶我娘花了二两银子。娘亲在梦里,重复地和我讲,“三儿,要做个好人要做个好人……”
“啊——”我惊醒。鞋子还未来得及穿上,从家中找到绳子,又拿了两个窝窝头,急匆匆地奔向树林。到了陷阱旁,一切如同两年前一样安静。我心慌了,大喊:“张怀瑜,张怀瑜!”
“阿姊,我在。”张怀瑜听到了我的声音,嘶哑的回复。
我用绳子在大树捆上三圈打结,把绳子沿着坑壁慢慢放到底部,“抓住它,抓紧它。阿姊拉你上去。”
“好。”张怀瑜应声。
感受到绳子有压力,我急忙往上拉,手掌被绳子磨破了皮,生疼,我咬牙,使出来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张怀瑜慢慢地上来了,见到了头,手,终于脚也上来了。我紧紧地抱住他,不说话。
“阿姊,我没有哭,我是不是很乖?”
我想起了我对他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哭,林中的野猪会听到哭声来吃你的。”我轻轻地笑了,拿出怀里的窝窝头递给他吃,原本冰冷的窝窝头在我怀中揣得有了丝丝暖意。
“阿姊,花蝴蝶!你果然没有骗我。”
“嗯?”没有骗你有花蝴蝶还是没有骗你回家找工具救你。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片银光闪闪。“笨蛋,那是萤火虫。”
那一天,我见到了满天的萤火虫,我想再也不会有比这天更盛大的萤火了。
我带张怀瑜回家。二叔、二叔母见到张怀瑜,悬吊的心终于放下了。“瑜儿,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二叔母连连询问,眉眼尽是担忧。
“我没事。”
二叔问:“怎么回事?你去了哪里?”
“我贪玩去了树林,结果迷路了。”
“树林?你为什么去哪里?是不是谁带你去的。”话语中意有所指。
张怀瑜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要去,幸好阿姊去树林找到了我。”
“好了,打热水擦身子,换身衣裳,看你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是。”二叔母用拇指擦了擦张怀瑜的脸。
我走回家,爹不在,应该还在某处找人吧。
其实我撒谎了,我那天没有梦到过娘亲,村里也没有姓季的大婶。我对娘亲的模样依旧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