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音乐响起,广播里带着电流感的女声宣布了本节课的结束。
周舟早在下课前五分钟就偷摸收拾好了书,现在正无聊地撑着手靠墙等人,“诶不是,李昱安,今天外面三十多度,你确定还要穿着外套下去?平时教室有空调就算了,体育课,你不怕一会给你热寄咯。”
位置上的人闻言愣了一下,整理桌面的动作停住片刻,一如往常的温和,却不知为何透着些许为难,“嗯...我其实没有很热。”
鬼信你,还打算说些什么,但又想到李昱安就是个认死理的性子,便也懒得管。李昱安收书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很快教室里就没什么人了,只剩他们这和陈时那两桌四人。
将书整整齐齐放进抽屉后,李昱安起身轻轻拍了拍周舟,“好了,我们走吧。”走过陈时身旁时,他总觉得陈时用余光瞄了自己好几眼,于是不自然地挺了挺背。
……
头顶是灼热的烈日,炙烤着这座城市,空气都变得沉重,风无法自由涌动,黏腻的汗水将衣服粘扯在身上。热,李昱安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体育老师还在方阵前滔滔不绝地说些耳朵已经听出茧子的老话。听不进去,脑袋好像要化了。
等到踏上跑道,他才回过神来,深吸口气,迈开脚步向前跑去。站在他旁边,目睹这一系列动作的陈时皱了皱眉,紧跟其后。
除了少数几个班里的体育健儿,其余的大部分人都缩在后面,两人或三人抱团聊天、打闹,散步似的,反正老师就算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
下午三点,正是热的时候,如此天气,只让人恨不得脱光了裸奔。而在操场上一众奔跑的短袖短裤中,穿着全套秋季校服的李昱安实在有些扎眼。
周舟时不时就看向跑在前面的几人。陈时跟其他几个人不说,李昱安?这家伙今天抽风了跑这么快,平时不都跟自己一起当乌龟的么。
而且每年夏天,不管温度多高,就没看李昱安穿过短袖,见不得人似的。他一开始还觉得万一人家体质不一样,怕冷呢,可今天这太阳都快给人煎熟了。
很奇怪。
双腿重得像灌了铅,李昱安逐渐缓下了脚步,身边不时有人越过他向前跑去,他只觉得四肢在无意识摆动。汗水浸湿了衣服,被打湿的刘海粘在脸上,他能感受到水珠从脸上划过,再落在地上。耳边是恼人的鸣叫,随着耳鸣声慢慢占据他的大脑,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世界开始颠倒。
想喝水,脸好烫,好晕...
不行,得再忍忍....再忍忍就好。
思绪杂糅在李昱安脑海中,在临近集合点时,他终于是撑不住,四肢发软,倒在了跑道上。
“我靠!”后面的同学差点没刹住脚。
“快去叫老师!李昱安他晕倒了!”
四周是嘲杂的说话声,大脑已经宕机,无法再处理这么多信息,李昱安只觉得脑袋快要爆掉。模糊不清的视线定格在从集合点跑来的体育老师和蹲在他身旁的陈时。
最后有意识的片段,是被人驾到陈时背上,他的胸膛紧挨着陈时熟悉又陌生的后背,脸侧是少年人温热的肌肤,很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双方呼出的气息。
......
王琳是个有些瘦小的年轻姑娘,研究生刚毕业就当了高二8班的班主任。在接到电话时,她正在赶第二天要用的教案。等到她火急火燎地赶到医务室,体育老师已经回操场继续守体育课了,校医正招呼着陈时,让他把李昱安背抬起来,好脱掉这厚重的外套。
当校服被褪下后,露出的白皙肌肤上,除了右手手掌被地面擦出的一小块外,李昱安两条手臂还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红色的、紫色的伤痕,是被人殴打所导致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校医惊呼出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陈时,轻轻掀起床上人的裤腿,果然,腿上也有,甚至更甚。施暴者简直是想要硬生生打断李昱安的双腿。
“我,我马上联系他家长。”王琳缓回神来,走出医务室掏出手机翻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