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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高坡上的长姐(1 / 2)

 陇中大地上的清晨,来得总比别处要晚上一些。五更天光,东方才勉强泛起一层鱼肚白,四下里仍旧是灰蒙蒙的一片。远处连绵的黄土高坡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沉默地注视着坡下这个小村落。

李家坳就卧在这样一道坡下,几十户人家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地排布着,屋顶上冒出的炊烟被晨风一吹,便四下散开,混入尚未褪尽的夜色中。村口那棵老槐树怕是已有百岁年纪,枝桠虬结地伸向天空,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却又总是徒劳。

李招娣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生怕惊动了身旁还在熟睡的两个妹妹。她今年刚满十二,身量却比同龄人要瘦小得多,看上去不过八九岁模样。她熟练地系好衣扣,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明显是母亲旧衣改小的。

厨房里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招娣知道,母亲总是起得比她还要早。

“妈,我来吧。”招娣走进低矮的厨房,接过母亲手中的柴火。

王秀兰转过头,露出一张过早刻上岁月痕迹的脸。她才三十五六的年纪,眼角却已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两鬓间杂着几缕与她年龄不相称的白发。

“灶上热着糊糊,你去叫弟弟妹妹起来吃饭。”母亲的声音沙哑,像是被西北的风沙磨糙了似的。

招娣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她蹲下身,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看着火苗蹿起来,映红了她稚嫩却已显坚毅的脸庞。

“爸昨晚咳得厉害吗?”她轻声问道。

母亲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后半夜才消停些。今天还得去王大夫那儿抓服药。”

招娣没再说话,心里却算起了账。上次抓药花去了二十三块六毛,家里仅剩的那点钱,怕是连这个月的盐都快买不起了。

屋外传来一阵咳嗽声,低沉而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招娣和母亲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等到招娣把弟弟妹妹都叫醒,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吃早饭时,天光已经大亮。所谓的糊糊不过是玉米面掺和着野菜熬成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桌中央摆着一小碟咸菜,那是他们下饭的唯一菜肴。

八岁的大妹招娣小心翼翼地喝着糊糊,六岁的小弟建军却撅起了嘴:“妈,我想吃白面馍馍。”

母亲还没说话,父亲李大有就先咳了起来,好容易平复了,才哑着嗓子道:“吃你的饭,哪来的白面馍馍。”

建军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招娣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又多分给弟弟一些,虽然她那碗本来就不比弟弟的多。

“快吃,吃完还得上学去。”招娣催促着弟弟妹妹。

母亲瞥了她一眼:“招娣,今天你就别去学校了,跟我下地干活去。你爹这样,也出不了门。”

招娣拿勺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知道了,妈。”

她没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被叫去干活了,班主任王老师上次就说过,再缺课就跟不上了。可是家里这情况,她开不了口拒绝。

饭后,父亲又咳了起来,母亲忙着给他捶背。招娣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嘱咐大妹带着弟弟去上学。

“姐,你的功课...”招娣抱着书包,犹豫地看着招娣。

“我跟王老师说一声就是了,你快去,别迟到了。”招娣推着妹妹出门,自己转身系上围裙,开始刷锅洗碗。

等收拾停当,招娣扛起锄头跟着母亲下地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五月里的日头不算毒辣,照在黄土地上,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她家的地离村子有二里多远,在一片坡地上。说是地,其实不过是夹在沟壑之间的一小块田,土质贫瘠,石头比土还多。这些年退耕还林,能种的地本来就不多了,她家分的又是最差的一块。

母亲在前,招娣在后,母女俩一路无话。到了地里,母亲指着东头一小片地说:“你把那儿的草锄一锄,我弄这边。”

招娣应了声,抡起锄头开始干活。她年纪虽小,干起农活来却有模有样,一招一式都是这些年磨练出来的。锄头比她矮不了多少,抡起来很是吃力,不一会儿她就满头大汗。

日头越升越高,招娣的胳膊越来越酸,手心昨天磨出的水泡又破了,渗出血丝,沾在锄把上。她咬着牙不出声,只是时不时用袖子擦擦额上的汗。

母亲偶尔直起腰来,看看女儿,眼里满是心疼,却什么也没说。在这黄土坡上,心疼是最无用的东西。

快到中午时,地头传来一个声音:“秀兰姐,还干着呢?”

招娣抬头,看见邻居马婶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个水罐。

母亲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背:“马上就完。你这是送水去?”

“给当家的送口水喝。”马婶走过来,看了看招娣,“招娣真是越来越能干了,秀兰姐你好福气啊。”

母亲苦笑一声:“什么福气,孩子跟着受苦。”

马婶压低了声音:“听说大有哥又不好了?”

母亲点点头,没说话。

“要我说,招娣这么聪明,老是耽误学业也不是个事。”马婶瞥了招娣一眼,“村里小学王老师不是夸她最有出息吗?”

“有什么办法呢?家里就这么个情况。”母亲叹了口气。

招娣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手里的锄头却慢了下来。

马婶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母亲招呼招娣到树荫下歇歇,从布包里掏出两个干粮——玉米面掺和着麸皮烙的饼子,硬得能硌牙。

招娣小口小口地吃着,就着水罐里的凉水往下送。母亲看着她,突然说:“招娣,妈知道委屈你了。”

招娣摇摇头:“不委屈。”

“你爹那身子...要不是为给你们仨挣学费,那年冬天他不会去镇上扛包,也不会落下这病根...”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招娣放下饼子,握住母亲的手:“妈,别说了,我都知道。”

她是知道的。那年她才七岁,父亲为了多挣几个钱,冒着大雪去镇上给人扛包,一连干了三天,回来就病倒了,从此落下了咳疾,一年比一年重。

歇了一会儿,母女俩又继续干活。日头偏西时,总算把一片地的草除完了。

回家的路上,招娣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但她没吭声,只是默默地跟在母亲身后。

快到村口时,他们碰见了从学校回来的弟弟妹妹。建军老远就喊着跑过来:“姐!姐!我今天得了朵小红花!”

招娣难得地笑了:“真的?为什么得的?”

“算术考了一百分!”建军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朵用红纸剪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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