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空挂了电话，阻断了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啜泣声。

他躺回床上，目光空茫地盯着天花板。

记忆里，许茨梦那张脸已经很模糊了。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去看看她。

在他进入这具身体之前，他已经有半辈子没见过他妈了。

陆空曾经在送外卖给母亲攒治病钱的时候，在某一天母亲突发意外死掉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那时他正在送外卖，陆丰的电话打来，冰冷的声音灌进他混沌的脑海：“你妈快死了，你要是还当她是你妈，就回来见最后一面。”

陆空忘了那天自己有没有准时送到外卖，只记得回去的路上他不断加速，一个电动车硬是被开成了摩托车的样子。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后面已经有一两辆交警的车追着他了。

可他并不在乎，任由疾驰而过的风在他耳边呼啸。

小县城地方确实小，很快，他顾不得停好电动车，几乎是飞奔着进那间二甲医院的。

到了那之后，他看见了背影孤零零的父亲。

“我妈呢？”

“早死了。”

陆空揪住了他爸的衣领，大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陆既明，你妈的后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妈这辈子命苦，嫁给我就是活受罪，生了你也没能改变什么。她死前想见你一面，但是怕耽误你跑单，死活拦住我不让我叫你回来。”

“这次叫你回来，”陆丰抬起浑浊的双眸，沧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这一年你攒的钱很多吧，够你自己过日子了，待会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搬出去吧，你已经成年了。家里不养着你了，你妈和我，都不欠你的了。”陆丰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后来陆空真的搬走了，没有再回来看过陆丰。陆丰到他走时都不肯告诉他许茨梦被葬在哪里，只说许茨梦在天之灵也不想被自己的儿子打扰。

这一走，的确是断了陆空和他爸的父子关系。

陆空从回忆中抽离，胸口依然发闷。

那张原本给许茨梦筹钱治病的银行卡，兜兜转转回来，居然成了他独自谋生的积蓄，一笔都没能花在许茨梦身上。

……

陆空上次把昏迷着的陆既明背回家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再看看他家。

那时瘦削的陆既明在他背上又小又轻，骨头还经常硌着他。他捏了捏陆既明腿间的肉，才意识到原来以前自己这么瘦。

陆既明被打得昏迷不醒，但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陆空静下心去听，发现他在喊着“家”。

“不回家……不要……”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的陆既明刚经历完“外卖被偷事件”，那群混混刚从拘留所被放出来，特地来削他一顿。

当时陆空还是“陆既明”的时候，自己刚被一群混混打得正起劲时，印象里确实有一个男人救了自己。

而那个男人，长着和陆空现在一模一样的脸。

陆空明白自己穿越到了这个男人身上，干着和这个男人上辈子做的一样的事。

他刚重生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在陆空的身体里，路过了一条小巷时，他看见了被殴打的自己，猛地怔住了。

他隐隐猜到，自己应该是重生了，而且灵魂居然还不是重生在自己原本的身体里。

他在以一个第三人称视角观察着一切，这一幕熟悉又陌生。

印象里，陆既明这时被打得很惨，然后有个男人救了他。

他站在一旁，冷漠地注视着被打的自己，也同样在等着那个男人出现。

可是等了许久，那男人连个面都没出现。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他折返回去，痛打了一顿混混。

直到将陆既明背回去的路上，他才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就是当年救自己的男人。

陆既明当时做着外卖员的时候很少回家。小县城人很少，点外卖的人算不上多，凌晨更是不需要接什么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