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也没用,要祖坟冒烟才行。
虞大山嘴边飘过这句话时,那边离村四日的楚氏也刚好说着类似的话。
“后溪村谁家祖坟的风水不好?但没办法,人范公说得清清楚楚,日后当宰相的就是吴家小儿!”
竹影横斜的林子里,楚氏正襟危坐,语气甚笃。
周围席地而坐的村民个个满脸不快,拿钱供别家小儿读书就很火大了,结果原因还是自己儿子不成材!
就说憋不憋屈!
张火把使劲摇扇,宛若泄愤一般,半晌,阴阳怪气道,“还没生呢,谁晓得是男是女?”
王尚和钱氏连连点头。
楚氏斜他们一眼,王清水,“清水,你告诉她们呢?”
王清水在缝奔丧的丧服,动作停了停,道,“吴婶这胎一男一女。”
靠着张火把昏昏欲睡的张咏点头,“对。”
三人互相看一眼,心里酸得像嚼了个带皮的青橘,脸皱成了一团。
吴疾则大喜,双手往上一伸,头往上一仰,长呼,“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似觉得不够,挪动腿,朝后溪村的方向连磕了三个响头。
郑氏虽不像他夸张,却也喜极而泣的挺了挺肚子,扬眉吐气道,“放心,邻里一场,我儿有了出息后必不会忘了你们。”
孩子还没生下来呢,至于这么得意?
钱氏看看她的肚子,又看看捡柴火回来的儿子,心下不甘。
脑子快速转了转,迟疑道,“哪有人生下来就是什么宰相命?虞阿楚,范公会不会另有深意啊?”
给列祖列宗磕完头的吴疾不乐意了,喝道,“你在质疑范公吗?”
以前没有儿子,他在村里抬不起头,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仅有儿子,且儿子会当官。
瞬间,吴疾端直背,嗓门也大了,“范公为官几十载,会连宰相都不认识?不就不想拿钱供我儿读书吗?行,我们不要你的钱,但你将来也别想沾我儿的光!”
郑氏捂着肚子,也是一脸趾高气扬。
钱氏嘴唇动了动,脸上青红交加,到底没有呛声。
夫妻俩却没打算揭过这个话题,咄咄逼人道,“说啊,谁家要是不想拿钱就说出来,我吴疾再穷,不至于连个儿子都养不起!”
郑氏神气十足地附和,“对!”
夫妻俩像雄赳赳气昂昂的的斗鸡,气势迅猛。
一时,谁都没有出声。
吴疾哼一声,大摇大摆撩起衣角坐好,唤堆柴生火的王大米,“水烧开了没,想渴死我啊。”
这语气,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王大米老子呢。
王尚怒目圆睁,张嘴就要骂他,但被钱氏紧紧拉住了手。
钱氏朝他摇头,目光偷偷瞥向楚氏,放低声音道,“虞阿楚,你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的,可想做宰相得先有命是不是?上辈子坏人屠村,吴家小儿怎么活下来的?”
冲吴疾两口子的态度,这件事她必须问清楚了。
否则一句‘吴家小儿日后是宰相’就要她拿钱也太荒诞了。
她道,“再者,上辈子我家两儿惨死,没有做宰相的机会,可这辈子不一样啊,他们还活着,还有机会读书...”
说到这,她眼里顿时流光溢彩,“虞阿楚,你说是不?”
楚氏在教妯娌缝丧服,听到这话,缓缓抬起了头,露出思量之色。
钱氏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吴家小儿当宰相是在上辈子,那会儿王大米他们的坟头草都七尺高了,哪有读书科举光耀门楣的机会?然而这辈子人好好的,考科举不是没这个可能...
见她不言,钱氏忙朝谢氏挤眼睛。
谢氏有三个儿子,都送去读书,考中进士的几率更大。
比起供养别人家的儿子,谢氏当然更想把钱花在自己儿子身上,接过话茬道,“王阿钱说得对,上辈子人都死完了,不知道考不考得中,这辈子既然活着,总得去试试。”
“吴家祖坟位置好,我李家祖坟位置也不差。”
也不怕跟吴家撕破脸,朝吴疾翻了个白眼,鄙夷道,“有吴疾这种欺软怕硬的爹,儿子能有多大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