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终于明白了。
黑木部所谓的“供奉蛊皇”,实则是囚禁与奴役。他们需要蛊皇号令万蛊的能力,却恐惧它完全化形后的力量,于是用邪法将它禁锢在这半人半虫的躯体中,困在阴煞汇聚的水潭里。
“你……身……上……有……龙……气……”蛊皇突然说,“皇……朝……的……龙……气……虽……是……枷……锁……却……也……是……钥……匙……”
王铁柱心脏狂跳。
“放……吾……出……去……”蛊皇朝他伸出双手,“吾……给……你……力……量……报……仇……杀……那……皇……帝……破……那……江……山……”
老妪终于挣脱束缚,尖叫道:“蛊皇!你竟敢背叛誓言!当年先祖——”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蛊皇头顶那些白色蠕虫般的头发,突然暴长,如无数细丝穿透空气,瞬间刺入老妪的七窍。老妪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游走的肿块,那是蛊虫在她体内疯狂繁殖。几息之间,她就化作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倒地时已经只剩一层薄皮包着蠕动的虫团。
“聒……噪……”蛊皇收回“头发”,那些白色蠕虫尖端滴着血和脑浆,“三……百……年……的……账……该……清……算……了……”
它再次看向王铁柱:“选……择……”
洞窟陷入死寂。
王铁柱看着老妪迅速被分食殆尽的尸体,看着水潭中浮现的无数痛苦人脸,看着蛊皇那双非人的复眼中闪烁的疯狂与渴望。他能感觉到,这洞窟中所有蛊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要他说错一个字,下场不会比老妪好多少。
丹田的金色锁链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赵宸……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赵宸为何要废他修为却留他性命?为何要以皇朝气运为枷锁?为何要一路追杀至黑木山?
也许从一开始,皇帝要的就不是他的命。
而是他身上这份能与“上古遗族”产生共鸣的特质。
王铁柱缓缓吸了一口气,洞窟中甜腻腐香的气息灌满肺叶。他抬起头,直视蛊皇那千万只复眼:
“怎么合作?”
蛊皇裂嘴笑了,那笑容扯得整张脸更加扭曲:“简……单……吾……分……一……缕……本……源……入……你……体……内……破……你……丹……田……枷……锁……你……助……吾……打……破……此……地……禁……制……”
“然后呢?”王铁柱问,“你获得自由,我得到力量。之后呢?”
“之……后……”蛊皇的复眼闪烁,“你……为……黑……木……部……新……主……吾……为……守……护……神……这……片……山……林……这……个……部……族……都……是……你……的……起……点……”
起点。
王铁柱咀嚼着这个词。是的,起点。从铁匠到国师,他走了二十年;从国师到逃犯,只用了一夜。如今,命运又将他推到这样一个诡异而危险的起点。
他想起赵宸在御书房说的最后一句话:“铁柱,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的确回不了头了。
既然回不了头,那就往前走吧。走到黑处,走到绝处,走到连皇帝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王铁柱向前踏出一步。
黑色水潭的磷光猛地高涨,无数人脸尖啸。蛊皇发出喜悦与痛苦混杂的嘶鸣,巨大的虫躯剧烈扭动,洞顶悬挂的尸体如风铃般摇晃。
第二步。
他踏入水潭范围。寒意瞬间穿透鞋底,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阴寒。视野开始扭曲,耳中响起万千虫鸣与人语混杂的嘈杂。
第三步。
蛊皇伸出细长的手,指尖的黑色尖刺缓缓伸长,对准王铁柱的心口。
“忍……住……”它的声音竟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此……痛……非……人……可……承……”
王铁柱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他想起的竟是多年前,还在铁匠铺打铁时,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好铁要千锤百炼,好刀要见血开锋。”
那就让这一切,都成为锤打吧。
黑色尖刺刺入胸膛。
剧痛炸开。
那一瞬间,王铁柱看到了三百年的记忆碎片——蛊皇渡劫时的天地雷暴,黑木部先祖阴毒的噬魂阵法,无数个日夜在黑暗水潭中的腐烂与挣扎,还有那深埋地底、比蛊皇更古老的某个存在的低语……
而在所有碎片深处,他清晰地“看”到了另一条金色的锁链,从这洞窟的地脉深处延伸出去,穿越千里山河,最终连接在永昌王朝的龙脉之上。
原来如此。
黑木部的蛊皇,王朝的龙气,他体内的枷锁——
一切都连起来了。
剧痛中,王铁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游戏,这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