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黑川伊佐那的刘海滴落,他站在街对面,目光穿过雨幕凝视着那栋温馨的两层小楼。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可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厨房忙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妈妈..."他低声念出,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何时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十五年了。从他六岁被送进福利院那天算起,整整十五年。他记得那天也下着雨,母亲的手很凉,她说"在这里等妈妈",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福利院的阿姨们告诉他,妈妈不要他了,可他不信。每天晚上,他都把少得可怜的零食省下一半,藏在枕头底下,那是留给妈妈的,等她来接他的时候吃。
"伊佐那,你又在做这种没用的事。"记忆中福利院的大孩子曾抢走他攒下的饼干,当着他的面吃得渣都不剩,"你妈早跟别的男人跑了,她有了新孩子,根本不会记得你!"
雨水混合着回忆冲刷着他的脸。伊佐那抬手抹了把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他唯一拥有的母亲的照片,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白。照片里的女人年轻美丽,笑容温柔,与此刻窗内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有着同样的眉眼。
"找到你了,妈妈。"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满足。
伊佐那花了三年时间寻找母亲的下落。福利院的记录、模糊的童年记忆、地下情报贩子的线索...最终把他带到了这里。黑川加莲,现名小田加莲,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
他注视着那个女孩蹦跳着进入厨房,母亲立刻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这一幕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他的眼球。那个本该属于他的笑容,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亲吻,现在全都给了别人。
"为什么..."雨水掩盖了他声音里的颤抖,"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爱她却不爱我?"
第二天是个晴天。伊佐那换上了整洁的衬衫和长裤,敲响了小田家的门。当门打开时,他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笑容。
"您好,我是看到招聘启事来应聘家教的。我叫..."
他的声音在看到门内的女人时微微停滞。近看,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依然如记忆中般。
"啊,是应聘家教的先生吗?"她微笑着说,那笑容刺痛了他,"请进吧,我女儿麻由数学不太好,我们想找个人周末辅导她。"
伊佐那跟着母亲,不,小田夫人,走进客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墙上挂着全家福:陌生的男人搂着他的妻子和女儿,三个人笑得那么幸福。没有他的位置,从来就没有。
"麻由,来见见你的新老师。"母亲朝楼上呼唤。
女孩咚咚咚跑下楼,好奇地打量着他。伊佐那凝视着这个妹妹,在她脸上寻找母亲的影子,也寻找...自己和艾玛的影子。
"你好,我是黑川。"他伸出手,故意用了本姓。
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完全不记得这个名字了,伊佐那意识到,胃部像被重击一拳。多年的人生,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可以轻易遗忘的过客。
家教面试很顺利。伊佐那伪造的学历和经验无可挑剔。当小田先生回家时,他们甚至发现毕业于同一所高中。
"真是缘分啊!"那个夺走他母亲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就拜托你了,黑川君。"
伊佐那微笑着点头,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让他作呕,餐桌上插着鲜花的花瓶,冰箱门上贴着的幼稚涂鸦,电视柜上摆放的全家福...尤其是母亲看着丈夫和女儿时眼中的爱意。那本该是属于他的,全部属于他的。
"周六开始可以吗?"母亲送他到门口时问道。
"当然。"他微微欠身,在抬头的瞬间故意让刘海滑开,露出左手上那道疤痕那是五岁时母亲带他去公园,他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留下的。
母亲的目光在疤痕上停留了一秒,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伊佐那的心沉了下去。她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那么周六见,小宝宝夫人。"他转身离开,嘴角挂着笑,眼中却酝酿着风暴。
接下来的几周,伊佐那以家教身份频繁出入佐藤家。他耐心辅导麻由功课,偶尔留下来吃晚饭,倾听小田先生的工作抱怨,帮母亲收拾餐具...他像幽灵一样渗透进这个家庭,观察着、记录着每一个细节,比较着母亲对待女儿和当年对待自己的不同。
"妈妈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笑。"他看着厨房里母亲和女儿一起做饼干的背影,心中扭曲的嫉妒如野草疯长,"她从来不会抱我,不会问我一天过得怎么样..."
最令他痛苦的是,母亲是个好妈妈,对麻由而言。她会记得女儿讨厌胡萝卜,会在雨天送伞到学校,会在睡前读故事...这些伊佐那从未体验过的温情,如今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脏。
"黑川哥哥,这道题怎么做?"麻由扯了扯他的袖子。
伊佐那低头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如果没有她,母亲会不会...?
"哥哥?"麻由困惑地看着他忽然阴沉的表情。
"抱歉,走神了。"他强迫自己微笑,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和母亲一样的柔软金发,"这道题应该这样解..."
当晚,伊佐那在狭小的公寓里对着母亲的照片喝酒。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浇不灭胸口的怒火。
"为什么..."他对着照片嘶吼,"为什么你能对那个丫头那么好,却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哪里不如她?因为我是个错误吗?因为我的存在提醒着你不想回忆的过去吗?"
照片中的女人沉默地微笑着。伊佐那将酒瓶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他跪在满地狼藉中,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