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循着声音往头顶看去。
当看清那被锈蚀铁钩贯穿天灵盖、悬挂在高处的惨白女婴头颅时,恐惧瞬间达到顶点!
她猛地闭上眼,身体抖成筛子。
嘴里已被吓得发不出声音,只在心里默念:别吃妞妞,别吃妞妞。
“……别怕……”
头颅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泫然欲泣的委屈,“我不会吃你的……我只是一个没人要的丫头片子。”
妞妞的颤抖奇异地停顿了一瞬。
脑海里突然浮现村里那些指指点点,他们骂她那些“讨债鬼”,他们也说她是没人要的丫头片子,她们是一样的,是一样的丫头片子。
“你看……” 头颅的声音更加轻柔脆弱,如同易碎的琉璃。
“他们把我的头割了下来,用这么疼的钩子挂着我,用这么重的链子锁着我……让我一辈子都出不去……永生永世都无法投胎”
她的话很轻柔,引导着妞妞的目光从那恐怖的头颅,移向塔底淤泥中那具被锁链禁锢的小小的无头躯体。
“他们说女孩儿都该去死!”
头颅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妞妞却感觉很悲伤。
她想起二狗子抢她挖的野菜时得意的脸,想起村长家孙子骂她“讨债鬼”时吐的口水,想起娘亲把她锁在地窖那些瑟瑟发抖的夜晚,那些无尽的委屈和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甚至冲淡了她对那颗头颅的恐惧。
“小妹妹” 头颅小心翼翼的,带着卑微的渴望。
“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丢下来的女娃……” 。
“你爹娘对你真好!”
妞妞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突然好想爹爹,也有点想娘。
“我生下来就被挂在这了,我还没走过路呢。”头颅叹息道。
妞妞看着淤泥中那具无头的小小身体,心突然揪了一下。
“我帮你”
“锁链的环扣在下面”
头颅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碰一下那个锁扣……弄坏一点点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突然注入了一种让妞妞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憧憬。
“等锁链开了,等我和身体合在一起,我就能走路了!我就能跑!我就能跳了!”
“然后……”
“我们一起去摘后山那些酸酸甜甜的野果子,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一起下河抓鱼,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这话如同最甜蜜的毒药,彻底瓦解了妞妞最后的防线。她长这么大,从未有过一个朋友,那些被石头砸、被辱骂、只能躲在阴影里的日子,让朋友二字成为她贫瘠生命里从未奢望过的光。
“好!!!”
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似乎被这股强烈的意念暂时压制。妞妞咬紧干裂的下唇,翻卷的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粘稠的淤泥,结痂红肿的膝盖爬过粗糙的砖石和碎骨,她像一只执着奔向光源的飞蛾,不顾疼痛,朝着那根柱子的中心,一点一点挪去。
终于,妞妞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锁链,她顺着锁链摸索,在靠近那无头躯干脖颈断口处,指尖一抖,摸到了那个散发着异常热度的环扣。
她仰头看了一眼,鼓足勇气。
叮当,叮当,锁链碰撞不停。
身体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折腾了半天,除了一身的疲惫什么也没做好,她几乎泄了气。
“我……我解不开,我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