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顾允泽坐起身来,拿来了一边温在热水里的药碗:“先把药喝了。”
顾允泽接过瓷碗,舀了一勺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最想知道的:
“我们……这是已经回渊国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艘被军艇包围的潜艇上,没想到怎么一睁眼竟忽然来到了这处安静的屋舍里。
苍澈的眼睛微微下弯:“你觉得有疑?”
顾允泽看着他,只觉此刻的苍澈不像是才经历了一场鏖战的蛟王,反而更像是在海军学院里与他一起上学时的模样。
那时的苍澈失去了记忆,肩上没有身为一国之君的重任,只是他会大方表达爱意的恋人。
可顾允泽明白,那段像梦一样温柔美好的时光,早已经离他远去。
他垂着眼,轻声道:“……我还以为回渊国的途中,会遇到许多阻碍。”
就算没有曜国的追击,渊国国内也发生了权力更替,他们想要返回,势必遭受重重阻力。
苍澈知他的顾虑,手指轻轻将顾允泽鬓边的散发别到了耳后,解释道:
“其实我们只是在渊国边缘的海域,还没有真正来到渊国境内。
那时对面的潜艇队发起过几轮攻势,却不算多么强力。我用法力抵抗了一阵,很快禁军校尉便带着援军赶到,对方见势不妙,很快就撤退了。”
“原来你还是联系了援军。”顾允泽松了口气。
苍澈便当这是夸赞了,笑道:“我不想坐以待毙,是以刚入海时,就用法力联系了校尉。
说起来还要感谢四弟和丞相,他们忌惮我的亲兵谋反,便将精锐们都调去了边疆,反倒正好让援军来得更快。算是歪打正着了。”
“所以,我们已经暂时脱离追击了?”顾允泽问。
“暂时是。”苍澈点头,“这里毕竟紧邻渊国领海,除非曜国想要公开宣战,否则不会轻举妄动。”
他看向顾允泽碗里一点没动的药:“你再不喝,药都要凉了。”
顾允泽应了一声。
这次带兵围捕他的,是他一向敬重的二姐顾凌汐,他曾以为二姐虽待他严格,毕竟是一家人,可如今却是如此,胸口不由一阵发闷。
他捧起碗,仰头将那碗药饮尽了。
这药汤本就味苦,下方还带着药渣,他不由紧蹙了眉头。
苍澈察觉到他的情绪:“怎么了?”
“……当时交战,双方伤亡严重吗?”顾允泽斟酌着问。
苍澈递了帕子,让他擦擦嘴角:“开始时都是对方进攻,我方防守。这艘潜艇似乎并非军用,没配备炮弹系统,好在上面并无人员伤亡。
援军抵达后,对面就撤了。”
他顿了顿,回想道:“不过对方的阵型混乱,进攻时也有些无序。像是缺少有经验的指挥官。”
顾允泽攥紧了被角。按说顾凌汐一向果决精干,单独负责过几次殖民地海域的战事,应当是能独立带兵的将领。
难道……二姐其实是故意放了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的心间就更黯了几分——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抱着这种幼稚的希望。
如今明明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深夜遁走的消息很可能由大哥泄露,而二姐又带兵抓捕,甚至不惜兵戈相向,
只有他,还在惦念着手足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