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听说杨家宴请宾客,不论亲疏乡邻,只要备份薄礼,皆可入席,便心生一计,走到贺仪房里,向账房先生说道:“有劳先生,贺礼在此,烦请收下。”
账房先生打量了一下史文龙,觉得并不相识,疑惑地问道:“敢问客官,不知与杨家是何缘分?”
史文龙一本正经地答道:“先父龙一飞,与必昌伯乃是世交。
小侄龙文史在外经商,今日回来喜逢奕清兄燕尔佳期,特来贺喜。”
说罢,递上贺仪一包,账房先生接过,在贺仪簿上记下:第六百六十三号龙文史。
入夜,喜气洋洋的杨家,堂上堂下,灯火辉煌。
酒席上杯盏交错,猜拳喝令,笑声阵阵。史文龙坐在花厅角落,那双贼眼滴溜乱转。
几道菜后,按乡间俗例,新郎杨奕清跟在父母后面,正一桌一桌在向宾客敬酒。
史文龙不免心惊,在杨必昌夫妇来到之前,他假托解手,悄悄地离桌而去。
此刻,洞房里只有新娘桂香一人闷坐床沿。
她本想掀开大红头盖,看看洞房里的摆设,但想到乡间风俗,只有新郎才能揭开新娘的头盖,便忍住了。
就在这时,她仿佛觉得有一个人影上了楼,她想掀盖看看,又觉不便,想喊,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过了许久,酒席才散。
新郎杨奕清满面春风,走进洞房,正要揭开新娘的头盖,只听新娘羞怯地问道:“官人,楼上可有住人?”杨奕清缩回欲要揭盖的手答道:“楼上堆放杂物,并无人祝”桂香陡起恐惧,说:“刚才仿佛有人上楼。”
杨奕清“哦”了一声,就秉烛寻上楼去。
桂香正忐忑不安地坐着,忽然听见楼上“哎”了一声,许久不见动静。
一会儿,新郎又秉烛下楼,桂香惊慌地问道:“刚才为何‘哎’了一声?”新郎支吾道:“这……楼矮椽低,头碰到瓦椽,因此‘哎’了一声。”
桂香信以为真,没有再问。于是新郎替她揭开头盖,便就寝了。
新婚之夜,儿女情长,自不必说
。鸡鸣头遍,新郎爬了起来。
桂香体贴地问他什么地方不舒服?新郎故意吞吞吐吐,装着难开口的样子,说母亲过于多心,担心媳妇将贵重的妆奁收藏不妥……桂香是个聪明女子,听话知音,她就把一个装有36件金银首饰和“龙凤金耳扒”的红箱子递给新郎,说道:“婆婆意思,媳妇明白,也理应如此。”
新郎喜出望外地说:“天色已明,我就送交母亲保藏。”说完,走出门去。
第二天是庙见之期,眼看日出高墙,还不见儿、媳前来拜见,杨必昌夫妇就亲自来到洞房,问桂香,奕清是否还没起来。
桂香施礼答道:“他早已出去拜见双亲了。”杨必昌说:“没见过啊!”桂香又接着说:“他还带了金银首饰和龙凤耳扒,交给母亲代为保存哩。”
杨必昌夫妇一听此言,叫声:“不好!”赶紧派人四下寻找,直到晌午,还杳无踪迹,弄得一家上下,人心惶惶,新娘桂香格外惊慌。
午饭前,忽听楼上惊叫一声,随即有个人滚将下来,一看,原来是邻居阿九。
阿九这几天都在杨家帮忙,此时上楼取物,发现新郎杨奕清死在血泊之中,吓得惊恐万状。
杨必昌夫妇听了早已魂飞魄散,冲上楼去,抱尸痛哭。哭了一会儿,杨必昌夫妇忽然抬头见到脸如死色的桂香,就盘问她昨夜与新郎可否同房?知道不知道新郎被人杀死?桂香心里暗忖,昨夜与自己同房的,肯定不是新郎了,但这样的事怎么说得出口?因此,只是哀哀地啼哭。
杨必昌心中怀疑,一再追问,桂香总是吞吞吐吐。
这样,杨必昌就认定桂香串通奸夫,盗财害命无疑,要拉她去见官,桂香只喊着冤枉,却说不出冤枉到底在哪里。
杨必昌把案告到洛阳县衙。
洛阳县令宁宏听说出了命案,不敢怠慢,立即升堂。
杨必昌一口咬定,桂香串通奸夫,谋财害命。张孝派仵作前往东张验尸之后,证实新郎确系被杀,便喝令桂香从实招来。
桂香哭道:“官人被杀,奴委实一点不知,望大人高悬明镜,洞察秋毫。”
洛阳县令宁宏连声冷笑道:“洞房之夜你可曾见过丈夫?金银首饰和‘龙凤金耳扒’可是你亲手交给他,又是亲自送他出门的?”桂香点头承认。
洛阳县令宁宏接着说道:“既见过丈夫,又给了金银首饰,并送他出洞房,那为何新郎却被杀死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