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十不存一,无粮可取。眼下又有黄河泛滥——
张余说着低下了头:「赵家郎,你也知道,人若不得食,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即便我等投了刘使君,即便刘使君愿意接纳,最终仍然只有这一条路因为根本没那麽多粮,也没有那麽多地,想要活黔首,只能去与豪阀士族争食」
「刘使君再仁义,他也是朝廷的官啊,他又岂能与豪阀争粮夺利?」
「与士族争利的官我倒也见过—上一个与士族争利者,是济南的曹府君,
可他转眼便落罪去职了——」
张余又一次露出了当年那种惨笑:「不是我不信刘使君,而是这天下如此,
刘使君也无法庇护我等。」
「青州无粮无地—你避到黄河以南,是为了再劫充豫?」
赵云明白了张余要做什麽。
青州并不是没有田地,而是皆已荒废,没有种植粮食,青州黔首便只能去兖州或冀州劫掠求生。
刘备从冀州一路过来,带了十几万人,今年平原又没有大量垦田开荒,粮食本就不足用。
张余退避到黄河以南,是因为张余知道平原也会缺粮,留在平原和刘备对抗没有任何好处。
「是,我本想速进充豫与泰山贼汇合,待秋收时取充豫之粮避入泰山。我只是为了携民求存,不是为了与谁争锋。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据守济水。」
张余点头看着赵云,苦涩的一笑:「我等只为活命而已。」
「既然如此,你送我去济水以南,我让关司马让开道路,弃守历城,放你去兖州求活。」
赵云看着张馀一阵,指了指济水对面的军营:「主君让我去传的军令,就是让关司马不再驻守此地。」
「—你在谁我?」
张余有些怀疑的盯着赵云。
「你若不信,便遣使去对岸,让关司马的人过来,我当着你的面给他们传令。」
赵云一把瓣开手中的竹筒,取出其中简读递给张余:「或是你挟我一同过去也行。」
这简读其实高唐的贼兵已经看过了,也不用再掩饰。
「南北皆贫,行贾无利,吾弟且避居东平陵—」
张余也是识字的,看到了简读上刻的字样:「刘使君的军令怎麽跟商贾家书一样?」
「若不这样,高唐那边又怎会放我离开?」
赵云平静的看着张余:「你去传还是我去传?」
「刘使君这麽做,那便是纵贼为寇了不怕丢官论罪吗?充豫两州的士族豪强在朝堂是何等势力,连我这等山野鄙夫都是知道的。」
张余将简渎还到赵云手中:「赵家郎自去吧—反正河对面的也无法攻过来,若他真退了兵,我数万人过河后他也拦不住。」
确实如此,张余其实是不太担心的。
济水以南没有关隘险地,若是张余的大部队过了河,关羽再厉害也无法阻止几万人入兖州。
「张兄,其实主君未必不能给你们一条活路—」
赵云临走前嘱咐了一句,然后跳入了济水。
他对刘备有一种奇异的信心。
无粮可食?
那是主君所虑之事,云只需将此告知主君,主君定有办法。
当晚,关羽退兵至历城。
隔日,关张二人弃了历城带兵东去,向东平陵进军。
赵云再次返回了济水岸边。
此时张余的大部队已经开始渡河了。
张余仍然在原地等着。
「赵家郎果然是信人。」
见赵云返回,张余朝赵云点头:「张某怕死,不敢与赵家郎同去见刘使君。」
「但若刘使君真能让我等乞命之人得活,张某即便抛却性命,也愿引万民相投。只是—若想使人活命,除非刘使君能与天下豪族为敌———」
几天后,平原县。
「数十万人?以青州如此形势若要取粮得田,那便只能从豪族嘴里夺食了
刘备见到赵云后,说的话倒是和张余差不多:「子龙辛苦了,那张余已入兖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