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池月醒来,周围的环境全然陌生使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他身处潮湿灰暗,顶上是傍晚的橘红,圆阳一点红,天渐落天涯。
宿池月侧头,双手被两根粗麻绳反捆在一个粗大的钢筋上,腰上是一圈又一圈的绳索将他整个人半悬空固定在原地,距离地面几厘米。
他好像被绑架了。
“有人吗?”
“有人在吗 ?”
空荡的空间里,只有回音回答宿池月。
宿池月眯眼观察四周,里面的光线实在太暗,模模糊糊的,有横七竖八的钢架,还有水泥管的残骸,脚下似乎是还未干涸刚注入不久的水泥地。
他应该是在某个建筑工地挖的深坑里。
但绑匪似乎是忘记了绑脚,他的双脚还可以自由地活动,宿池月身子往下倾,绷直脚,他想踩在地面上,这样悬浮的状态格外没有安全感。
脚尖触碰到地面,瞬间陷了下去,隔着皮鞋有种粘稠湿润的奇怪触感。
惊得宿池月快速收回脚。
底下是空的。
又或者说,下面注入的水泥还没有干。
宿池月这下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他全身上下只能依靠那根钢筋维持平衡,如果一不小心提前松开了绳索只会增大他遇害的可能,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怎么上去,那个将自己绑在这里的人又是否在暗处盯着自己。
宿池月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不害怕是假的,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表演后台,一下子到了陌生环境当中无论是谁都会害怕。
努力平复紧张心情,他尝试挣了挣,麻绳在手腕处摩擦,磨得皮肤发烫,心里焦急,食指极力向上伸,麻绳却收紧,手臂上的血液被阻断,身体对于手的感知力快速消失。
这样不行。
宿池月攥紧拳头,再次用力分开,却发现两个大拇指并拢捆在一起,没法通过常规逃脱方式挣开绳索了。
侧脖子向后看,宿池月想看看他的后方是什么情况,余光一瞥,就在他正后方的方向上,粘稠灰白色的浆体里有一根透明管没入其中,上面附着许多白色丝状物,与整个坑洞里灰黑暗沉的色彩基调截然不同。
是什么东西?
宿池月思忖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绑匪留下的?宿池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人是怎么做到把他绑在这里的?
水泥面上可没有脚印,从底下看到地面的高度,如果不依靠工具是没有办法安然无恙地下来的,更何况绑匪还要带一个他,那不成是个团伙作案吗?
宿池月皱皱眉,一边继续寻找人存在过的痕迹,一边思索。
而且敲晕他的人为什么要怎么做?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简单的为了金钱所展开的绑架活动,找个仓库或者房间不是更轻松便利一点,为什么一定要是在这里?
为了灭口吗?他做了什么?
又或者有跟他母亲有关系?
把他绑在这里明显不是想让他立即死去,是在等时机吗?
还是说想要些别的,恐吓他?折磨他?
他现在应该怎么办?怎样才能逃出去呢?
晚上还要参加谢恒的生日会…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宿池月有些头疼,后脑勺的阵痛让他没有办法保持冷静思考,他屏住呼吸,按耐下不断跳动的神经和鼓涨的太阳穴。
“有人吗?”宿池月没报太大希望,又喊了一声。“有人的话,说句话吧。”
他继续盯着上方,天空和坑洞口边缘,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人影。
咸湿的血味,从他的后脑勺传来的,他不敢长时间闭上眼,一闭上眼就像是一个隧道一样的空间,他在不停往下坠,对于周身一切只剩下模糊,无数纯白色的泡沫里包裹着液体,还有一只蜻蜓,绿色的蜻蜓。
只有他一个人,漫无边际的寂静,濒临边际的理智和冷静。
又是这样,宿池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今天可真算得上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待着家里是地狱,待在这里也是地狱。
宿池月自嘲地笑笑,这种境况他连自救都做不到,他确实是母亲口中没用的家伙,想到最可能会来营救他的也只有母亲了,他这样又有什么资格自不量力地反抗呢?
宿池月抬头,望向天空,他距离地面太远,遥远的就像是远航的船只试图在汪洋大海里寻找陆地。难以触及的绝望和迷茫,感觉好像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永远都逃不出去,永远都出不去。
太阳下山了,像是在一瞬间,猛地被黑暗包围。
空间里没有一丝光线,他口袋里手机没被人拿走,时不时因为传来的讯息而亮屏,那是宿池月唯一的光源。
也许他应该先尝试求救,手机没被拿走,说不定有信号可以发出消息。
脑子里闪过好多念头,忽然出现了水声打断了宿池月的思索,那是流动的声音,死一般的安静被打破了,隐隐约约还有些不一样的怪声,像是有人在笑,咯咯地笑。
宿池月胸腔微动,向四周望了望,声音越来越近,真的有人在笑,不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