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报上说,今日有雨。
七点十五,辛媛踩着步子匆匆落座,桌肚里掏出几个作业本,火急火燎地冲潘婷喊话:“快!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潘婷将作业本递给她,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和周小怡聊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她也没带。”没带伞。
辛媛飞快瞥她们一眼,不明所以,“什么没带?”手下写字的速度丝毫未减。
周小怡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她嚼着口香糖戳戳前排男生,在得到答复和谢意后,又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字,而后大功告成地伸伸懒腰,目光移向角落。
隔着两排座位的距离。
春燕一脸瑟缩地站在黑板报前,身前的男生示威性地扬起拳头。
左直拳,右钩拳,虚空扫过她的面门,春燕吓得一哆嗦,又不敢躲开,眼睛快速眨动着。杨凡兴奋不已,接着一个直踢……眼见有人朝这边走来,脚抬起又匆匆落下,刚还嚣张的神色立马变得乖顺。
“让让。”
少年高他一头,脸上带着一丝病气,表情恹恹的。
杨凡忌惮于他的身份,虽是和人闹着玩,被人知道欺负同学可不好。赶在这时,瞧见周小怡朝他频频勾手指,便找了个由头撤离事发现场。
春燕还愣在那里。
丛飞像是没看到这个人,绕过她,找到座位坐下。
教室里学生不算多,尾座嘻嘻哈哈的一群女生可谓是一道风景线,他扫了一眼低下头去,趴在桌上练字帖,鸿鳦满纸、力透纸背,有时后排的女生声音大了,他回头张望,脸色略显阴沉。许是回头次数太多,后排女生投来目光,彼此小声议论了几句悻悻地散开回到座位上。
铃声过后,丛飞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
直到地理兼班主任朱红玉出现在教室门外,原本后排几个哄闹的学生脸色骤变,板凳哐铛响,装模做样地拾起课本附和其他同学大声朗读起来。
一周里,老朱上门抽查卫生屈指可数,更别说,她休了三天假。冷不丁突然造访令学生们如临大敌,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副不苟言笑的姿态只有训人时才会有,不必想定是代课老师又在背后打小报告,说他们这些不爱学习的学生在这三天是如何的放肆和不着调。
其中就包括座位上使眼色的辛媛,周小怡白她一眼,示意稍安勿躁,同时心里打着鼓,那人可别这时候撞上枪口。
也许是祈祷有点作用,老朱抓了几个典型从她身边踱过,指着后门果皮纸屑溢出的垃圾桶问那几个学生,今天谁值日?
嗯?
男生们支支吾吾。
辛媛急中生智,跳出来:“老师,是我。我这就打扫。”说时迟那时快,拎着垃圾桶就往门口冲。
与猫着腰进门的春燕撞个满怀。
辛媛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周小怡难堪,别过头装作不知情。
老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见春燕的头发和衣服淌着水,左右手拎着包子、油条、鸡蛋、米粥等各色小吃,大大小小装满十几个袋子,众目睽睽之下嗫嚅着:“老师。”说完认命地低下头去,也不辩解。
朱红玉左右看看,一些学生心虚地躲开她的目光,心里顿时猜个八九不离十,招呼道:“其他人继续上课,春燕你跟我来。”
手上的食物叫几个男生帮忙分出去,春燕在周小怡眼神威压下随后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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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同学有没有欺负你?”朱红玉秉着刚正不阿,誓要替她主持公道的架势。
“没有。”春燕矢口否认。
比起难熬的初中三年,她更在意早操是否有人和她组队而不是空一格留她一人,或是安排座位没人愿意与她做同桌时的窘境,拿她当跑腿又怎样?总好过被人无视,春燕迫切需要认同感,尽管她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朱红玉还待说什么,一阵香气袭来,觑见那人进了办公室,长发披肩,一身黑色镂花长裙,坡跟凉鞋,脸上带了妆,已过四十的年龄愣是瞧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说她三十也不为过,“朱老师,早!”声音柔柔的同她的名字一样好听。
朱红玉点头作回应。
金玲视线落在春燕身上,只一眼又别过去,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把盛着粥的保温瓶小心翼翼地放置桌上,随后门外又闪进一人,未曾料到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一时踟蹰不前。
“还不快进来。” 金玲继而换上严厉的神色。
被叫到的丛飞踱了两步堪堪停在春燕面前,不动声色地扫过她从头裹到脚的高领长袖及绒线长裤,又面色平静地走过去。
丛飞的眉眼随了母亲金玲,朱红玉是越看越满意,和班里其他难管教的学生相比,他听话懂事学业上也不需要多费心,这样的孩子很难不讨人喜欢,只是他太安静了,和同龄人相比少了一份活泼。
朱红玉又将视线放回到春燕身上,联想到她家境特殊,到底没说什么,遣她先到校医室处理下再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