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鹿后退半步,她看了一眼眼神极为清澈的典冈,眼里很是柔和的李清越,就连陆游看她的眼神也是温和亲切的。
她才刚来冥界,便感觉接触到的每一个灵魂都那么温暖,他们如此善解人意为她准备人间食物的气,与她说话也是如此客气温柔,还有第一次在小於菟那里感受到了猫类的友善。这一切,正是她想要在人间拥有的。
她害怕人间的虚假与戾气,所以她从前也想拼命逃离,在不断崩溃与挣扎中跳脱,站在悬崖边上却将自己苦苦劝回。而在这里的一切,好像让她找到了灵魂存在的真正意义,可是,一切发生得太快而太不真实了,她不知道,这些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慢慢问出:“你们冥界,就那么缺鬼差吗?”
典冈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继续补充问道:“就是我感觉,唉,我真的很感谢诸位大人的照顾,但是我也要直说了,我感觉自我入冥界以来,诸位大人同我讲的话,带我做的事,都好像在极力劝导我留在冥界,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知道我也没什么能力的,只是……”
“吉鹿姑娘聪慧,不错,我们受人之托,就是想挽留姑娘一阵子,想请姑娘先莫要投胎转世。”陆游见吉鹿说话时已有些慌乱,便慢慢回道:“如果我们所做令姑娘感到不适,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怪罪?她不过一个初来的灵魂,堂堂陆游大人、六案司司长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受人之托?”什么人能请动陆游大人呢?她想着,瞬时觉得他们的友善也不是那么真切,便想再往后远离。
“姑娘已经发现我们的目的,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其实真正的选择权依旧在姑娘手中,姑娘凭心而动即可。”陆游说的那番话是如此有道理,却让她更加疑惑。
“我有选择权吗?那为何断我自杀,让我无法投胎成人,非要再做个选择?”她猜测自己被判定为自杀,定是也有内情。
可陆游却道:“姑娘,虽说我们如今是在劝说你留下,可冥界也有冥界的规矩,引渡使找到姑娘时,记载的档案便是自杀,姑娘若是知道陆某在世时的为人,应当也知道我所言并非虚假。”
吉鹿皱眉,原来她在人间时是一个人行走,到了此处,依旧是感到一个人的无助。
陆游看得出她眼中的彷徨与害怕:“姑娘,想见见你原本想投胎成的那棵荷树的树灵吗?”
“它,没有投胎吗?还在冥界?”印象里树也已枯死许久了。
“你应当想见见它。”随后便又挥挥袖,这会儿倒是雪儿开口说话了。
“雪儿,带姑娘去曼珠大人的住所,这会儿她应当不当值。”陆游将它抱起,如一开始将小於菟交给他一般。她再一次犹豫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雪儿,却是有些害怕站在对面的这些灵魂了。
陆游便道:“若是在引渡司见到其他大人,有雪儿在,你便不会感到害怕。”她其实没太听懂这番话的意思。
李清越看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想要随同一起去,但陆游却道:“姑娘,这是你的凡尘事,纵然我们是受人之托,有些事情,该你自己判断和解决。”
于她而言,那棵树确实是个心结,是她对人间失望起源的心结。可她从未意识到那个心结的重要性。
她问:“荷树之事与我决定是否留下,究竟有何关联?受人之托那背后之人又究竟是谁?”
她怀着太多的疑惑了,又接着说道:“如果,你们想通过劝说我不要投胎成那棵荷树来劝我留下,更不如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呢?”
原以为死去了就能轻松许多,不曾想到了这里,不但被许多规矩束缚着,还要猜猜测测那么多,灵魂与人体究竟是什么构成的,活着与死去为何也不能自由?
陆游对她问出的这些话表示非常淡定,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些疑问,只是说道:“原本想带姑娘先熟悉熟悉这里,姑娘没那么害怕了,再去引渡司的,不过姑娘却又敏锐,罢了,姑娘随雪儿去吧,那人会去引渡司接姑娘的。”
算是为了解自己心中的疑惑,她接过雪儿,雪儿绿色的眼睛依旧是如此漂亮,便听到她以曼妙女子的声音说出:“姑娘走吧。”
吉鹿只感觉自己虽然不知道路的方向,但是在雪儿说出那一句后,便自己走着离开了六案司。原来将雪儿抱在怀中,会有这样的作用。
不过,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越是靠近所谓的引渡司,她越感觉寒气逼人。
随后她似乎看见今日所见那几位虎豹模样的灵魂走了过来,来不及害怕,只听见雪儿问候一句:“豹尾大人。”随后她便感觉眼前模糊,脑中空白了一下,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便是雪儿的神奇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