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了吗?”林千阳状似疑惑地看着他。
楚子航:“不,没事。”
路明非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抓心挠肺地低着头来回踱步了几圈,结果一抬头就在门口遇见了戴着墨镜走出来的楚子航。
面对仕兰中学活着的传奇,他不可能认不出楚子航。
但传奇本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侧着身子给他让开了进门的路,顺便摘下了墨镜夹在衣领上。在黑色镜片离开眼睛的前一秒,路明非清晰地看见有一缕金色的光芒闪过传奇帅气的脸。
我靠,难道帅哥的脸真的会发光?
这个小插曲冲淡了内心的不安,路明非鼓起勇气走到窗边,垂着头等候发落。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在课堂上总是冷着张脸的生物老师私下里似乎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林千阳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属于路明非的习题册拿出来,语气柔和地问他。
披散着黑发的老师用手撑着头,睡眼朦胧,一副刚起床的样子。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有一种优雅的慵懒,长若流水的发丝倾泄而下,更显得停留在脸颊边的一段断发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如果林千阳刚醒,那刚才他是在和楚子航说梦话吗?
路明非再次神游天外。
“路明非?”
“对、对不起!”发呆小伙儿立正了。
“怎么面对面都会走神……”
路明非看见老师闭上了眼睛,神情颇为苦恼。
肯定是苦恼的吧。像林千阳这种海归硕士、指导竞赛的老师,想必平时遇见的都是一点就通的精英学生。相比之下,路明非就是不学无术的废物,是班级里的钉子户,钉住成绩免得平均分飞上天。
他的肩塌了下去,垂下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手指不安地揪着衣服的一角。
他只是路上随处可见的一株狗尾巴草,没有人会在意他的价值,因为他本身就不争气,根本没有价值。
路明非想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就像他以前在其他老师面前做的那样——一般他会抓一抓头发,然后用那双三白眼毫无波澜地看着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的老师。按照常理,他们会瞬间泄气,接着就是恨铁不成钢地让他滚。
但林千阳显然不走寻常路,他重重地拍了一把路明非的背:“把背挺直!小小年纪就驼背,长大就要变罗锅了!”
路明非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拍吓得头发都炸了起来,刚酝酿好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给你请了下午的假,今天下午你就在这里补写生物习题。”林千阳拿出一本新的练习册,一起交给了他,“这本比班上用的那一本更简单,比较适合你目前的水平。教师版的那本你就先收着,平时上课我会讲那本,你看着答案跟着听一听也能有点收获。”
路明非瞠目结舌:“啊?”
“下午不是只有语文和两节自习课吗?你写一会儿题,我趁这个时间补觉,等醒了就给你讲语文课。”
“啊?”
“还有什么疑问?区区初中语文,我也是能讲一讲的。”林千阳用他那张堪称美丽的脸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路明非不答应也得答应: “哦哦……好……没问题。”
林千阳让他坐到办公的椅子上写题,自己则从角落里搬出了一张折叠床,把床的一大半都架在办公桌下面。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睡在一个相对昏暗的环境里,还避开了过冷的空调风。
“空调遥控在最上面的抽屉里,冷了就自己调温度。下午生物组除了我都有课,办公室没人,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对了,写到第三章叫醒我,语文课的补习预计需要二十五分钟,什么时候放学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他侧躺在窄窄的折叠床上,叮嘱了几句话,“嗯……抽屉里还有柠檬糖,可以拿去吃,带走也没关系。”
路明非对他说的话都呆呆地应了下来,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真睡着啦?
路明非还是头一遭见到在学生面前大大方方睡去的老师,盯着看了半天,终于是相信了眼前的场景不是梦境。
他从桌上摸了一支笔出来,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一页页翻过,这本题果然更适合他,写着写着就沉浸了进去。
第一节课下课前,生物组办公室里都是安安静静的,下午的阳光从办公桌旁边的窗户里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他背上。窗台上晾着几个玻璃杯和摩卡壶,木质手柄呈现暖色调,地上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窗外风吹着油绿的树叶摇曳,哗哗地轻响,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在晃着脑袋唱和。
下课铃声一响,外面就热闹了起来。但办公室的位置很好,被教学区被长长的走廊隔开,铃声和学生的喧哗远远地听不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儿。
路明非被放松的气氛感染了,写累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低头正好能看见生物老师沉静的睡颜。
“大男人长这么漂亮干嘛?”他悄悄吐槽,眼睛却盯着老师长长的睫毛不肯移开。
林千阳头发长,睫毛也长,浓郁的鸦黑把他的脸衬得玉般白净莹润,桌下柔和的光模糊了强烈明暗对比带来的视觉冲击,让他看起来温柔了很多。
或许,他本来也不严厉。
路明非鬼迷心窍地伸出手,手指小心地勾起贴在老师脸边的那一绺齐整的断发。
发丝像丝绸一样流过手指,然后落回了脸颊,他感受到了林千阳带着温度的吐息,猛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