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环塔国际拉力赛,此次比赛全程4377公里,其中赛段里程2162公里,以“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沙漠为中心,延展至每一寸土地。西北拥有着无数个旷野的心跳,日光就像其热烈的目光,绵延不绝的山路混着沙砾和泥土一齐在高温下炙烤,眺望之间,粗犷的风开始回荡,让人不得不眯起眼,或抬手挡一下。
而这尽头,其实是望不见的波澜与壮阔,也是令无数车手心生畏惧的深渊与悬崖。
除了裴星移,他是其中的例外,和其他车手相比,他应该更适合“如履平地”这个形容。
并不只是他们两个人来到这里,还有医护队,修理车队,还拉了一车大大小小的零件,甚至开了一辆和裴星移同款改装过的丰田雅力士。裴星移热完身的时候听见车队有争吵声,他走过去问了问,“怎么了?”
吴昊擦了擦头上的汗:“好像少了个零件。”
“我帮你找。”裴星移立刻开始上手,安慰说,“别着急。”
最后零件是在车轱辘底下发现的,被踢到车底了,谁也没发现,此时距离开赛还有一个小时。这边刚忙完,那边又有人喊裴星移过去,看着像采访还是什么的,当天乌泱泱地围了一面记者,他们一边扛着长枪短炮地对准裴星移,一边七嘴八舌地念着问题。
而裴星移不仅面不改色,甚至可以说镇定自若:“抱歉,今天没有时间了,下次吧。”
等他去换了个赛车服的功夫,又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男生,举着手机看这边看了挺久,应该是别人家车队的,最后急匆匆地跑来问能不能合照。
裴星移当时要去准备了,那个男生问得挺迟疑:“……你是裴星移吗?”
“是,怎么了?”
“能合照吗?!”
拍完照之后男生对他说谢谢,他还是下意识笑笑,说:“没事儿。”
就忙成这样,都没忘记给驰遇拿瓶水,他早喝完了。
“…谢谢。”驰遇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周全,他没说渴,但是这里的火确实烤得人快要冒烟,好在车手服耐高温,否则他俩坐在车里几分钟,非化了不可,他就是怕热,穿衣服那会儿才稍微磨蹭了一下。
“没事儿。”
从早上到现在,驰遇都不知道听裴星移说了多少个“没事儿”了,他忍不住说,“你也别总没事儿了,我知道了。”
裴星移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挺无奈:“你不说谢谢,我也不会说没事儿。”
这还怪他了。
“行,那我也不说了。”驰遇一挑眉,“谁都别说,不然我说多少个谢也不够。”
“谢我什么?”裴星移声音不大,但隐约能感觉到笑意,“谢我翻车先翻主驾驶?”
驰遇说话一向灵巧,此时机敏地原话奉还:“你不是说你从不翻车吗?”
“对。”裴星移的头偏向这边,他接得很自然,没有吹牛的意思,就是在平淡地叙述一个事实,声音一如前几天从容,“从不。”
此时距离发车还有十分钟。
驰遇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刷了会儿手机,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自己以及裴星移首次复出的议论,嘲讽他的不在少数,然而他向来我行我素,爸妈都拦不住也猜不到他的想法,这些吐沫星子一时间也淹不死他,没什么所谓的,主要是点担心裴星移的状态,现在看来也是不必了。
驰遇长这么大,干任何事情,最紧张的永远是准备阶段,然而等真正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别人还紧张得一句话带三抖,他却冷静还在想等会结束吃什么,当主持人别人最愿意找他,因为他最能救场。
五、四、三……驰遇看着越来越近的发车线,以及即将熄灭的计时器,提醒道:“准备了,裴星移。”
在数字一消失的瞬间,他甚至感受到了裴星移换挡带起的风,同时整个人被轰然而起的力量推至椅背。
通话器里,裴星移的声音经过电流而变得有些低哑,带着沙沙的电流声,但仍旧维持着他那淡定的语气:“准备完毕,听你指挥了。”
这嗓音听得驰遇耳朵有点痒,像在筋络里过了一圈儿似的,让他莫名的亢奋起来。
“起步30米,右4接左3。”
“200米有上坡,转右1。”
“50米后左6,路变窄了。”
场地赛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而拉力赛不光要速度,还要有对地形正确的判断,领航员的指引和车手的技术缺一不可,裴星移听着驰遇的声音,几乎是和他同时动作,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操纵上面,而驰遇则是用身心感受车在地形上行驶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