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猜,仅有的两颗‘葡萄’指的必定是周连山的双眼。
周连山皱起眉,看着周围学生们幸灾乐祸地表情,心中略微一沉。
郭天赐扬起一个笑容,伸手从笔筒里拿出五个‘葡萄’,在手心不知怎么操作了一番,分给周连山的五个‘葡萄’便眼白向上翻起,留在笔筒内的二十五个则仍旧保持着黑色。
郭天赐十分慷慨地说:“周老师没有‘葡萄’,我借您五颗,到时候您再还我,怎么样?”
黏滑的珠子被男孩塞入周连山手中,他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周连山想站起身结束这场闹剧,可他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摁在这张小小的课椅之上一般,除了听着郭天赐滔滔不绝外,没有任何行动力。
这至少也传达给周连山一个清晰的信息:在京平三小内,“游戏”一旦开始,便无法人为结束。
至于郭天赐所谓借他的‘葡萄’,周连山可以理解为参与这种所谓的游戏,不仅需要压上赌注,还需要使用自己的“赌资”进行游戏。
“规则很简单,”郭天赐仿佛看周连山神色凝重,语气越发轻快,“第一局开始前石头剪刀布,失败的人将手中的‘葡萄’放一颗在桌子上,胜方用手中的‘葡萄’在悬空桌子的上方进行投掷,如果碰到了败方放在桌面上的‘葡萄’,那么败方需要再拿出一颗‘葡萄’,直至一方手中再也没有筹码;反之,如果胜方投掷的‘葡萄’没有碰到败方放置在桌面上的,那么就更换为败方进行投掷。”
郭天赐歪头看向周连山:“周老师是高材生,一定能够理解吧?”
随着郭天赐的话音结束,加制在周连山身上的禁制才终于消失,周连山觉得浑身一轻,他终于有了发问的机会:“但每个人手中持有的筹码并不平等,即使是你借给了我五个‘葡萄’,你手中还持有二十五个,这岂不是并不公平吗?”
郭天赐手中筹码越多,这意味着他失误的机会也越多,他可以多次不投中,但于周连山而言,一旦郭天赐投中,他便不得不不断向桌面上放置手中仅有的筹码——数倍之差,获胜希望渺茫。
郭天赐听到了他的问题,却并没有解答,那张瓷娃娃一样的脸上露出几乎残忍的微笑:“好了,看来周老师已经完全理解了游戏的规则。”
三十几个学生稚嫩的脸庞上一起露出如出一辙的残忍微笑,孩子们叽叽喳喳从口袋里摸出或多或少的‘葡萄’,开始议论起来。
没有人回答周连山所提出的关于“公平性”的问题,看来规则早已默认这本就是一个恃强凌弱的并不公平的游戏。
周连山心中一凛,识相沉默,静静看着围站在两人身边的学生们的动作。
“我们郭少可是百战百胜啊,不管了,我压郭少,三个‘葡萄’!”
“哇!三个!”
“我只能压一个了,我也压郭少赢。”
……
你一言我一语,在属于郭天赐的笔筒内已经放了四五十个‘葡萄’,而周连山手边的笔筒内却空空如也。
周连山的心越来越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倘使学生们的押注也能当做筹码使用,那郭天赐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周连山,要怎么做才能用仅仅五个筹码打败手中有五十余筹码的郭天赐?
除非他要在石头剪刀布的时候就得胜,然后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但这,真的有可能吗?
一颗又一颗‘葡萄’被投掷入笔筒,发出黏腻又清脆的声音,周连山的心随着眼球碰撞声越发沉重。
直到最后一个学生。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梳两个小辫子,身材瘦削,个子很明显比同龄人低矮一大截。
周连山几乎已经断绝了希望,她却捏着手里仅有的一个眼球,轻轻将它放入了周连山手边的笔筒里。
小女孩有些祈求似的看着周连山:“周老师,你会赢吗?”
她很瘦,动作和神态都畏畏缩缩的,仿佛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眼睛却很大,黑白分明的眼球小心翼翼盯着周连山,让人无端有些不忍。
周连山没法回答她。
用仅仅六个筹码去赢对方的五十多,这几乎是一场必败的游戏。
郭天赐因为小女孩把自己的筹码给了周连山,似乎有些出离的愤怒。但阴鸷的表情仅仅在他脸上存在了一瞬间,郭天赐便恢复天真烂漫到有些残忍的笑容:“好了,周老师,让我们开始吧。”
他从笔筒里抓出一把眼球放到手里,右手腾出空来,还不等周连山准备,便开始喊:“石头——剪刀——布——”
周连山迅速抽出手,几乎与郭天赐同时伸出了手。
布对剪刀,周连山输了。
情况不会再更坏了。
周连山手上仅有六颗筹码,却还要在回合一开始就向公共池内放入一颗。
而反观郭天赐,早已经露出了信誓旦旦的笑容。
周连山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缓慢地将眼球放到课桌上,同时在脑内不断思考:要放到哪里,郭天赐击中的概率才会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