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的日子如指间流沙，转眼间就到了尾声。青山中学的期末考试结束后，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边城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察觉到软杳即将离开的事实。在一个午后，当其他学生都在操场上嬉戏时，他悄悄找到正在收拾教案的软杳。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闷，“下午能不能陪我去趟小溪？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软杳有些惊讶，但还是温柔地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里的风景。”

山间的小溪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游弋。边城熟练地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踏进冰凉的溪水：“老师，快来！这里的鱼可肥了！”

看着少年灿烂的笑容，软杳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愁绪，也跟着脱下鞋子，小心翼翼地踩进溪水。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开来，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边城教她如何用自制的渔网捕鱼，如何辨认可食用的野果。他们在溪边追逐嬉戏，仿佛回到了最纯真的童年时光。软杳好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牵挂。

夕阳西下，软杳累得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休息，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边城的背上，少年稳健地背着她走在山间小路上。

“放我下来吧，我很重的。”软杳不好意思地说。

“老师轻得像片羽毛。”边城固执地不肯松手，反而将她往上托了托。

山路有些远，软杳这几天因为熬夜给每个同学准备离别的学习手册而太累了，于是又睡了过去。

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和背后传来的带有温度的柔软，边城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

黄昏时，他们才快到校门口，他们遇见了鹿鸣。鹿鸣看着这一幕，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需要帮忙吗？”

边城却像只护食的小兽，下意识地将软杳搂得更紧，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软杳被两人的动静闹醒了，看了眼鹿鸣才意识到这尴尬的局面，慌忙地从边城的背上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鹿鸣了然地笑笑，只是温柔地对软杳说：“晚上有篝火晚会，记得来参加。”

那晚的篝火晚会上，全体师生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学生们表演了精心准备的节目，老师们也一一上台发言。当软杳说起这一年来的感受时，不禁哽咽：“你们是我教过最棒的学生，青山中学永远是我的第二个家...”

话未说完，许多学生已经哭成了泪人。边城坐在角落里，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眼神深邃如夜。

晚会结束后，软杳独自回到宿舍，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边城？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她惊讶地问。

少年从阴影中走出来，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黑得发亮，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野性与纯粹。

“这个给你。”他猛地将一块温润的玉佩塞进软杳手中。玉佩还带着少年的体温，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是传承已久的老物件。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软杳慌忙想要推辞。

“不许拒绝！”边城有些固执地打断她，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手腕，“这是我阿嫲给我的，说是传给...传给最重要的人。”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耳根在月光下微微发红。

软杳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老师，你不许忘记我。”少年垂眸，眼睫下有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我会考上大学的，我会去城市找你。一定会的。”

说完，他不等软杳回应，转身就跑进了夜色中。那个背影既倔强又脆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深情。

软杳站在原地，手心紧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为这份纯真而炽热的心意感动，却又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少年一时的心动。最终，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

关于对软杳开始动心这件事情，边城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由自主了。

边城第一次见到软杳时，她正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白衬衫一尘不染，帆布鞋干净得不像话。又是一个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他心想，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回去。

然而一周过去了，软杳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放学后，她挽起袖子和大家一起打扫卫生，灰尘沾在雪白的袖口上，她也毫不在意。边城别开脸，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对她真正的改观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因为父母的问题又和同学打了起来。当其他人都离开后，软杳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疼吗？”她轻声问，声音像山间的溪流。

边城愣住了，准备好的反驳卡在喉咙里。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却还是嘴硬地顶了回去。

“我以前也很叛逆。”她望着远山，眼神有些飘忽，“总觉得冷漠是解决问题的最直接的方式。”

夕阳西下，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知识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回来时能把这里变得更好。”她轻声说道。

边城忽然觉得，这个老师好像不太一样。

从那以后，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她。看她讲课时的神采飞扬，批改作业时的微微蹙眉，甚至于想到她，作业都不知不觉都交齐了。

期中考试前，他在操场踢球时扭伤了脚。软杳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发梢随风轻拂过他的手臂。

“能走吗？”她关切地问。

他逞强地想自己走，却一个踉跄。她及时扶住他，手臂虽细却很有力。晚风送来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从那天起，他每天提早到校，只为能帮她打一桶井水；晚上她批改作业时，他会在操场打球，直到她窗前的灯熄灭。

鹿老师来找她讨论问题时，他会故意在不远处练球，把球拍得很响。她让他去别处练球，他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带她去小溪的那天，是他最后的机会。看着她开心地玩水，累了靠在大石头上睡着，他突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背她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她。

篝火晚会上，看着她和同学们道别时微红的眼眶，他下定了决心。

晚会结束后，他在她宿舍门口等她，把一直带在身边的玉佩塞进她手里。那是一块阿嬷给他的翡翠，说让他将来给他的媳妇。

“不要忘记我。”他说得很快，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会去找你的。”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月光洒在小路上，他的心跳得厉害。回到家里，他摸着胸口那处，依然在震动个不停。

夜空中的星星很亮，就像她眼中的光。他知道这段感情可能没有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追寻。

青山依旧，绿水长流。那个白衬衫的身影，就像照进他生命里的一束光，虽然遥远，却永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