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她有片刻感觉意识模糊,浅浅睡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仲春的微凉。俄尔,她感觉到有一个影子踏着光而来,紧接着,额间便被轻轻弹了一下。微微的痛感促使她睁开双眼,只见清河王爷正弯腰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
他低声说道:“辛苦了,本王与君共勉之。”
这熟悉的声音带来了无尽安全感,她觉心安,便又朦胧间沉入梦乡。
待她再度醒来,依然是在阳光洒满的候考室,然而清河王爷的身影早已不见。苏妁暗自思忖,那大概不过是一场梦吧。可为何,仅是决定稍稍面对心意,竟会在梦中牵动心弦,梦见了王爷呢?
“王爷怎会出现在此?”苏妁轻轻自嘲,笑自己竟也如采云那小丫头般犯了花痴,思了春。
第四日至第八日,乃是实践考核,这是苏妁最为期待的环节。考核流程为,第四日为随机指定的高官或皇族诊病开方,其后每日观察所诊对象的病症变化,最终形成完整而系统的诊病记录。
然而,信心十足的苏妁,一步入封闭诊室,便怔住了。
“清河王爷?怎会是您?您为何会成为实践诊病对象?此事可有风险,这太医院不是……”监考官尚未到来,苏妁望着面前束发高冠的华昀,压低声音,急切地吐出一连串问话。
“嘘……”
华昀食指轻抿唇边,示意她莫要激动,随后缓声解释道:“除母后,无人知晓你我关系,毋须担心。此次前来,是我自告奋勇。我曾与你提及,华晔此人疑心甚重,从未对我放下戒心。我暗中打通了关系,做了些布置,得以成为你们的实践对象。你只需按不治疯病而诊,我自会全力配合。如此一来,既能助你一臂之力,又能借他对你医术的信任,彻底打消他对我之病的最后一丝怀疑。”
计划看似周密,然而苏妁心中仍存疑虑。若王爷先前所言为实,皇上知晓王爷病根实为中毒,却未得知其毒已解,皇上怎会同意王爷前来?难道不怕因此露出破绽,牵连出丑闻?
她坦率发问:“皇上不知您毒已解,病已愈,若有考生诊出您实为中毒,不怕牵连出丑闻么?”
华昀微微一笑,轻声道:“前些时日,我向华晔提出遣散他安插的贴身御医,他随后以关心为由,遣其他御医为我复诊。幸好,那御医乃孙相国举荐之心腹,在为我诊病后,先报于孙相国,后按我指使回禀华晔。如今,华晔以为我断了日日所食之毒,一般御医已难以察出早先中毒之事,且被告知我的疯病深入骨髓,无痊愈可能,稍稍放松了警惕。此番便需要你助我,为他下最后一剂猛药。”
苏妁闻言,恭敬答道:“臣女明白,遵王爷安排。”
原来如此,苏妁终于放下心来,暗自庆幸这不过是虚惊一场。
但她心中仍暗叹,自己果然还是太过稚嫩,从筹谋的角度来看,与王爷相比,尚有不小的差距。
她万万未曾料到,原以为是她大显身手的最后一考,却因半路杀出个王爷,顿时乱了节奏。如今,这场考核卷入了王爷与皇上之间的无声较量,成了他们斗争的棋子。
既已如此,也只能坦然接受。
唯有设法将此事处理得更为周全妥帖,既能助王爷一臂之力,又不损害自己的立场与原则。
如何在考核中展现自己的医术,又能将王爷所期望的结果巧妙地呈现于皇上面前,而不致引人怀疑?这是当下需思虑的关键。
其一,要说王爷的疯病深入骨髓无痊愈之可能,也算不得欺瞒。
十五年积压的情绪,宛如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十五年毒发时的偏执与狂躁,已深植于他的内心,无法根除。未来能否如常人一般,唯看他能否凭借自己的意志力与决心,压制那已融入血脉的疯癫。
其二,治疗方案的重点,可能需要放在控制发病频次与舒缓情绪上,方能既展露医术,又能完成王爷的嘱托。
两人言毕,均默然无语。
苏妁忙于思索如何在应试中平衡各方,心中惟余考核之事,已将其他杂念抛诸脑后,全然未曾注意到王爷正深情凝望于她,以解多日未见的相思之苦。
俄顷,监考官至。
苏妁见王爷向监考官使了个眼色,虽不知其中深意,却也略能猜到,此监考官必是受了王爷的授意,方才识趣地在外候了半晌,待两人言毕,才找了时机缓步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