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安慰苏妁:“你放心,一切由本王安排。你只需知晓,我表面远离朝堂多年,实际并未荒废政事,朝中仍有诸多心腹,便是孙相国,关键时刻亦能为我所用。”
苏妁知王爷不是糊弄她,欣然应“诺”。
*
二月二,龙抬头。
微风拂过皇城的琉璃瓦,仍透出一丝清凉。然而,这丝凉意在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生机中渐渐消散,融化于长安皇城热闹非凡的节日气氛里。
天上的神龙,显灵赐福,地上的人龙,承灵祈福,一年一度的祭祀庆祝仪式随之而来。
金銮殿内,祭坛前摆满丰盛祭品,诸皇子身着各色华贵龙袍,环侍天子左右,群臣百官分列两旁,恭敬肃立。在皇上的总管常侍引导下,众人齐声祈愿:“今日龙抬头,愿我昭华,国运昌隆,江山永固,风调雨顺!”
苏妁在太后头领侍女春颜的帮助下,得以参与今日的盛典,亲眼瞻仰这恢宏景况。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清河王爷。
今日的华昀,一身朱红色龙袍,气宇轩昂,将一众皇子都比了下去。他似乎感应到苏妁的注视,趁皇帝不觉,粲然回望,迷倒了苏妁身旁的一众侍女。苏妁亦被击中,心如小鹿乱撞。
祭祀及典礼仪式结束,午时才刚过,时辰尚早,天子率众皇子、亲王、郡王前往御花园赏春,孙相国及一些重臣亦在其列。
苏妁心中暗自腹诽,御花园之行,说是赏春,肯定实为噱头。此时百花未开,草木枯败,唯有柳树冒出新芽,显然是国事商谈。清河王爷在此事中又有何立场?因其先前遭遇,他被皇帝以疼惜之名困在长安城,未有封地,亦未担任要职。
……
侍女们收拾完毕,各自散去。
苏妁有点累,回寝屋稍作休息。她忽被一阵匆匆脚步声惊醒,原来是天和宫的小常侍。他慌张地说:“苏侍医,快准备准备,随我去御花园,皇上偏头疾犯了,疼得受不了。”
虽说苏妁近日为皇帝治头疾,但御花园中陪同的皇子大臣甚多,此时应请御医而非她。她虽有坚韧意志,亦恐一招不慎满盘皆输,遂边收拾东西边思索对策。
可她灵光一闪,转念一想,焦虑又化作了欣喜。皇帝在此时召她前去,实乃痛极不得以。若能借此由头,在那众人面前得了允诺,岂不一举两得。况王爷亦在其中,他定会设法配合。
于是,她整理好心情,前往御花园。牡丹亭中,众人围聚,皇帝伏于石桌上,魏总管正轻按其太阳穴。王爷立于外围,不似他人殷勤嘘问。
见苏妁来了,魏总管如释重负,道:“苏侍医,你可算来了,快为皇上诊诊这是怎的了,可急坏老奴了。”
苏妁不敢表露与王爷相识,只敢余光一瞥。王爷也未看她,仿若陌生之人。其他人见来者为女医苏妁,则稍露惊讶。
苏妁不顾众人目光,上前望闻问切。
最终断皇帝今日之症,并非旧疾复发,而是思虑过甚,实为心病。何故犯心病?恐是今日龙神显灵,让其想起那血淋淋的心虚之事。
凡人其实都懂何可为何不可为,除去纯粹恶种,那些被利益驱使选择了善之反面者,终究会受良心煎熬。
苏妁行了推拿及艾草灸疗之法,不过顷时,皇帝便觉减轻。他不管围聚众人,面露喜色,公然赞誉:“多亏苏侍医,朕已觉耳目清明。”
皇帝如此,旁人自然虚与附和,纷纷称好,唯有华昀平静面色下翻滚着不悦。
片刻,不知是哪位小亲王忽发感慨:“皇兄,我常听母后念叨苏侍医医术高明,蕙质兰心。以我之见,其可当御医之职,如此于宫内行医,也能更加名正言顺。”
有了开端,一直候于旁、未发一言的孙相国竟也出声道:“臣亦以为如此甚好。虽昭华王朝未有女子为御医先例,但凡事有例外。若苏侍医真能凭本事通过层层考核,便能服众。”
此时皇帝心情大好,自无否决之理,遂道:“准。”
苏妁心中迷惑,事情竟如神助般皆顺其心愿,暗自惊叹怪哉。她跪地叩谢起身时,却见王爷邪魅一笑,方悟此事乃王爷暗中推波助澜,顿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