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说了几句,二人就去各自忙活各自的。直至晚饭时,应霄也没见着元飞白,想他应当是顾着温书,一时忘我。她简单盛出了一份,送去元飞白房中,叩门却久久无人回应。
“小白?奇怪,怎么不应我?”
应霄推开门,房中只留昏黄烛火,并无人迹,手札摊在书案上,正巧是药方。许是去药房了吧?小白的房间离药房略远,厨房也在那头,奈何不巧,路上竟也没遇到。
应霄将饭菜轻轻放在书案上,便去了后院,疏竹师兄还在那等她学剑。
在剑第二十八次被挑飞的时候,应霄想起从前看兄长习剑。她亲隔着一方莲池,在亭上远远观着。看得入神了,就央求着兄长也教教她,哪怕是一招半式。
应颂纵着她,换上一柄不曾开刃的长铗,放慢心思去教应霄。只是时间不长,没过多久应颂就下了南境,随在父母亲身边,将应霄留在江南。
“霄师妹,女子学长铗的并不多,这不是女子最合宜的防身兵器,何不换个选择?你学着许能快些。”
疏竹叹息,话说得委婉。他替应霄拾起地上的那把几处豁口的长铗,顺势挑了个腕花,再递回给她。应霄擦了擦额角的汗渍,束袖的绳带有些糙,蹭出一片红痕。她倔强地摇摇头,接过剑,示意疏竹再来一场。
“只是长铗潇洒,学不会也不打紧的,玩儿罢了。师兄,再来一场。”
练罢,待到应霄沐浴后回房,师文阮已睡下了,呼吸声浅而匀长。应霄轻手轻脚地翻出白日那封未看的家书,师文阮觉轻,难得入睡了,万不能把师姐吵醒了。
“吾儿朝朝,见字如晤。吾思虑良久,早有意,却无从落笔。心有数语,却难启口,今……”
朝朝是应霄的字,极少使用,只父母和兄长偶尔会这般唤她。上一次母亲这样唤她,还是在记不清许多年以前。
舟车劳顿,加之半日琐务,又习了剑,应霄疲累不已,略过母亲常卖弄的几句,直往信件末行看去。想着家长里短的,无关紧要,早些看完,好去歇息。
南伐结束几年了,经此一战,大慈大败珠越进犯贼子,涤清珠越国内反乱势力,新珠越王归安大慈,定期朝贡,年年拜谒。
应霄的父兄于战有功,永瑞皇帝大为嘉赏。郡主挂念远在江南的女儿,几次欲亲身来接,都被应霄以“外祖年高,恳尽孝义”为由搪塞了去。
怀王归隐后便与俗世断了联系,就连逝世之事也不为外传,只有应霄、万俟子和身边几个老仆知晓,对外只道是神游山林而去。老怀王临终前,将应霄托付给了好友,将银钱和旧宅留给了万俟子。
跟师门东奔西走的日子比在外祖身边清苦,初时,应霄不大适应,却也不曾埋怨。半大姑娘,巴巴地跟在师兄、师姐身后,慢慢学,生活过得别有意趣。锦衣玉食固然无忧,却也令人无端气闷,不比现下快活。
府里的老嬷嬷和老先生待她都很好,万俟子同她也很和谐。只是应霄总觉得她与府上的人之间有一次壁,悄无声息地立在那儿,她常因冲不破而郁闷。与师兄师姐却没有,与师弟也没有,乃至师父,她都觉得分外亲切。
“霄儿?怎么还不歇息,在想什么?”师文阮的声音传来。
“师姐,我吵醒你了。”
应霄想得正入神,被吓得打了个颤。借着烛火和透亮月光,师文阮轻轻摇了摇头,应霄心中便明了了。起身去一旁的竹柜取出香炉和药粉,细细压实,紧着整形,再取出火折,燃了根线香,探进炉中。
香炉中腾起幽蓝色的烟,夜色已很浓了,药粉是清风配制的,有安神助眠之效。师文阮偶尔用用,夜间能休息得更好些。
应霄为了避免再出动静,也躺了下来。鼻尖飘过一阵的药香,几分熟悉,又些许陌生,许是师姐今日喝的药有所不同罢,应霄心中想道。
师文阮身上常有药草香,用她自己自嘲的话来说,久病成医,久病成医,她医得好再多人,自己的病却无半分办法。若真天有神明,又为何使好人薄命,贼人不朽呢?足见天人之说不真。
与清风道人整日爱鼓弄卜卦、测算不同,师文阮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