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皇后撕开了眼前的迷雾,将帝后间真正的龃龉展现在明恪面前。
明恪涩然道:“那父皇对我……”
陈皇后到底还是说了公道话,“他那点子为数不多的真心,倒都给了你。”
明恪并未感到宽慰,两边皆是至亲,却视彼此为陌路。他并非不知天启帝恋权,怎知人性可以如此复杂,能一边疼爱幼子,一边防备发妻长子。
“母后十四岁大婚,端儿十五岁迎娶太子妃。你已年届十八,母后还未催促你成婚,你可知为何?
“母后和皇帝私心里都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便事事考虑你的意愿。你嫌宫里拘束,便出宫建衙;你要出门历练,便去江南长长见识;你未提成婚,便让张家女儿等着。恪儿,你懂事守礼,循规蹈矩从不行差踏错,一直都是母后的骄傲。然而母后也没想到,你会栽倒在儿女情长这样的事情上。”
“母后……”
“看看我和你父皇、你父皇和徐氏,情爱当真是人这一生最不值一提之事。恪儿,情会消散,爱会褪色,如你兄长一般娶一位能共同进退的正妻,母亲希望你能一直平安顺遂。”
明恪望着陈皇后的脸,说不出话来。
……
明恪走后,苏嬷嬷走进帐内,见陈皇后以手支额,轻手轻脚过去。
“娘娘,既已瞒了这么些年,何苦又要告诉殿下呢。”
陈皇后摇头,“他在那丫头身上用的心思比我想得还深,若不下点猛药,我怕他日后还要吃苦头。”
“这……倒也不至于吧。凌姑娘虽然性子不好,但势单力薄,有娘娘看着,想来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陈皇后长叹一口气,“但愿吧。”
……
明恪回到帐篷,凌华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支簪子发呆。
他走过去,弯腰抱住她,脸贴着她的脸。
“想什么这么专心?也不担心我被棕熊伤着,没说遣个人来问问。”
凌华将簪子扔进妆奁,没好气道:“棕熊更怕被你伤着吧!众目睽睽的,徐华竟也能入你的套?”
明恪附耳说了几句。
凌华皱眉问道:“太子和皇后竟也肯帮忙?”
“二哥谋逆的事,还有我被追杀的事,母后和皇兄都记着。”
凌华点头,“徐华是咎由自取,论起来倒是我沾了你的光。”
明恪笑了,坐下后将凌华抱起来放到腿上,头靠在她颈侧。凌华伸手抚摸明恪的脸颊,气氛一时间颇有些温情脉脉。
“你猜得没错,父皇的确猜忌定国公府。”
“嗯。”
“母后并不是因为徐氏才和父皇离心。”
“哦。”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们离开京城散散心吧。”
“好。”
***
尽管御医们极力救治,承恩伯独子仍没挺过来,两日后在床上哀嚎着咽了气。徐贵妃哭晕过去,天启帝震怒,斥责了太子,当即要下旨砍了护持不当的护卫们,最后被赶来的陈皇后挡了回去。
作为围猎彩头的棕熊暴起伤人,致使勋贵子弟受伤,原本为期十数日的围猎受到影响,不过五日就要拔营。
勋贵大臣中不乏聪明人,然而帝王已暮,监国太子正当壮年,求真求实倒显得不知变通。因而几封例行的折子后,大人们便不再理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