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哑女,被家人卖到妓院,由于一直揽不到客人,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饭了。
抓住我,她是故意的。
被她抓住的我也是。
屋子太寂寞,训练太枯燥,死的人千篇一律,我拿着银钱,细细擦干可能沾上的血迹,交给老鸨,把她带回了家。
她是哑巴,不会说话,所以不会麻烦。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但她会笑。
递给她吃食会笑,见到我会笑,勾起两个梨涡来。
这很麻烦。
因为会让我觉得可爱。
她胆子很小,不敢见生人,主公偶尔过来,她就躲在屏风后面偷偷藏着。
她会帮我整理内务,会做很美味的料理,会从林间偷偷采颜色鲜艳的野花,一束束地插在陶罐捏的花瓶里。
后来,我们相爱了,再后来她怀孕了。
我想收手。
主公不允。
执行任务的时候,我本不会留情。
没必要听人说话,何况他是死人,我是工具。
可那晚我刀慢了,于是我听着那个人从痛哭到怒骂,骂主公的罪行,骂他荒年征税催缴严苛,骂他强抢民女大肆奸|淫,骂他结党营私党同伐异,一桩桩一件件。
骂完他又开始骂我,骂我是他的走狗,骂我助纣为虐,骂我不得好死。
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杀的都是坏人。
幕府坏,起义好。
可今天,主动蒙在自己眼前的叶子,在大肆飞扬的唾沫中被人摘下了。
杀人就是杀人,我再也没法继续骗自己。
我带着哑女跑了。
后来带教师父追了上来,他念着旧情,挑了我的手筋,废了我的杀人术。
于是我就成了你认识的父亲。
狛治,说这么多,我是想告诉你——杀人就是杀人,偷窃就是偷窃,损害他人利益的事情,不会因为理由,而变得正当。
我刀下的每一条亡魂,在你出现在她肚子里的时候,都成了我灵魂上担着的湿漉漉的稻草。
一点又一点地,压在我心头,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歧路就是歧路,所以狛治,我和妈妈才会希望你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你还年轻,还有希望,你的人生还长,应该是阳光坦途。
我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的丈夫,算不上一个好的鹰犬,也算不得一个正直的人。
但烂人也在祈祷着——自己跟她的孩子能够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光明磊落的人生。
狛治,我和妈妈不希望你走上和我们的道路。
狛治,爸爸希望你能够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狛治,虽然不能看着你长大,但爸爸妈妈爱你。
永远爱你。
父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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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治记得这封遗书,记得很牢,记得每一行每一个字每个标点。
他挑重要的向恋雪转述,而后喘了口气,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后来他们流浪到江户,试图在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快要出生那几天,老爸去镇上找接生婆。”
伴随着狛治越来越低沉的语气,恋雪似乎意识到什么。
“这附近最好的接生婆也是流浪到江户的。”
“她说她认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