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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江南世家 > 二六七。上战场

二六七。上战场(2 / 2)

“我已经辞去了《申报》记者的职位,准备南下广州,到广州《神州日报》去,继续从事老本行。”徐适年在谢家前庭三堂说出这些话,谢婉贤也在场,但他一眼都没有看她,“此次叨扰府上,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听说宁隐在镇江,所以就来探问一下你回广州的日期,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同行。”

“我马上回广州,”谢怀昌立刻道,“廖先生怎么会遇刺?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正是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所以才不奇怪。廖夷白赞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左派路线,但胡汉民和孙先生的儿子孙科却是憎苏恶共,要搞一党独大的,而汪主席几十年来都是孙先生的副手……他压根镇不住这两派人。”徐适年在冷笑,他眼角堆积起纹路,使这个饱含轻蔑的冷笑平添几分悲凉之意:“孙先生去世还不到一年,尸骨未寒,党内便开始权力之争。据两广弹丸之地,北伐未成,就已经先同室操戈了。”

北京的军阀为地盘而战,广州的革命党为权位而战。

谢怀昌感受到他的无能为力的愤怒,这愤怒就像一场虚火,看起来声势浩大,最后却什么都办不成。

“你为什么会辞掉《申报》的工作?”谢怀昌道,“你又重新加入国民党了?”

“我从未**,谈何重入?我还是国民党建党前的元老。”徐适年的语气暗暗发狠,似乎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要到广州去,看看孙先生所期望的民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谢怀昌默了默:“廖先生遇刺,想必汪主席大发雷霆。”

“他已经勒令你的上司蒋校长去彻查这件事了,估计我们到广州的时候案情就能水落石出。”徐适年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与腹腔都鼓起来,然后又慢慢瘪下去。他靠着这个动作平息情绪,然后从随手带的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第二件事,那笔七千两白银的借款。”

信封里是一张汇票,英国汇丰银行的,在北京开的户头:“这是最后一笔。”

谢怀昌跟谢婉贤都大吃一惊,后者手脚灵敏,先将信封抢过来,抽出汇票,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好多遍。

徐适年瘦削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身上穿着一件粗布长衫,洗的发白,上面有几从同色的修竹绣花,那是因为不愿在磨破的地方打补丁,就只能绣一个花挡住——还是婉贤亲手绣上去的婉贤在京城。

“这一桩心事总算了了,”他说,“我日后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曾经资助过革命。”

谢婉贤觉得心酸,柔声道:“先生何苦如此。”

“我只是一届穷酸书生,身无长物,惟此血肉之躯,若有用途,请君尽管拿去。”他慢慢将这句话重复了一边,道,“但这么多年,我既没有为革命献上性命,也没有做过什么能拿出手的贡献,今日将欠款全部还清,倒是觉得扬眉吐气,可以对人自夸了。”

谢怀昌从婉贤手里将那张汇票拿走,珍重地捧在手里,又吩咐丫头取纸笔来,为他写了一张收据。

“今日累积收到徐适年先生补还欠银七千两整,立此为据。”

徐适年小心吹干纸上的墨迹,仔仔细细地将那张收据叠好,放进他之前放汇票的信封里。做完这些动作后,他整个人忽然意气风发了起来,眼睛里光明而有神采,甚至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像肩头抗的一个沉重包袱终于被搬开:“我准备明后日便启程南下,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与你一道走。”谢怀昌道,“存之今晚请屈尊在府里下榻,明日我们一道走。”

谢婉贤一直微笑旁听着,没有人过问她的意思,但她忽然说:“那么我就回北京了,我还有学生在北京。”

徐适年这才将目光转向她,那是温柔、诚恳,又似乎有点欣慰和释然的复杂眼神,他慢慢地对婉贤点了下头,叮嘱一句:“以后一个人,万事小心。”

谢婉贤微笑着点头收了,以同样的话回复他:“先生也万事小心。”

他们下午一起买了船票,准备走水路离开镇江。吴心绎听说谢怀昌要走,当着他的面双手合十:“老天保佑,你不要再回来了。”

徐适年觉得惊奇,但他并不是搞不清状况之人,谢怀昌与吴心绎,孙文与吴佩孚,这是一道很好解开的谜题。

谢怀昌最终没能说服吴心绎,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吴心绎比谢怀昌看得明白,她不能说服谢怀昌留在家里,也不会按照他的意愿真正体谅他,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假装自己原谅也不行,这是个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唯一的结局方法并不在他们手中。

谢怀昌离开老宅的时候,吴心绎跟谢怀安一起去码头送他,他们互相客气地道别,然后各自走上各自认定的道路,这两条路似乎是背道而驰的,但也不排除殊途同归的可能。

徐适年先登的船,然后在甲板上看谢怀昌与他的亲人们一一道别,谢怀安为他准备了巨资,若将那些法币折算成白银,正好七千两,这似乎是老宅含蓄地在表达他的态度,这只是一群为生计积极忙碌的人,无心关怀国家大事,但也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

汽笛声呜呜长鸣起来,船夫开始催促游客上船,韦筠如去收拾他们的卧铺房间,谢怀昌便同徐适年一起站在甲板上瞭望岸边,看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看旧貌换新颜的镇江。多年前他第一次离开镇江,坐着谢道庸的马车,心里虽然激动,但那却只是因为终于逃离老宅而激动,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遇到什么。

他忽然笑了,对徐适年道:“我从未想过我的人生原来是这样子的。”

徐适年挑了下眉:“这样子,是哪样子的?”

“语言无法形容的样子,”谢怀昌微笑道,“虽然出乎意料,但是还不错。”

他说着,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四方的纸条:“上船之前阿贤给我的,说看你似乎对革命信心不高,她虽有千言万语可劝,但终究只是虚言,因此只写四句话,聊表心意,与君共勉。”

徐适年同谢怀昌一起打开那张字条,的确只有四句,是用钢笔写成的,字迹娟秀,却不掩风骨。

他们不约而同的念出声。

上战场,

为家为国去打仗。

山河不重光,

誓不回家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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