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到最后,手机屏幕只停在“许偌荞”三个字上。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把手机按灭塞回枕头下。窗外的月光好像更亮了些,隐约能听到楼下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像极了白天她跟我说话时,轻轻柔柔的语调。
第二天早读课,我刚把课本摊开,就见许偌荞抱着书包跑进来,额角还沾着点汗。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就从里面掏出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塞到我手里:“路过早餐店的时候,看这个刚蒸好,就给你带了一个!”
肉包的香味一下子漫开来,我捏着温热的包装袋,抬头就撞进她笑盈盈的眼睛里。她还穿着昨天那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用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透着股朝气。
“昨天谢你送我的钢笔,”她一边翻找语文书,一边接着说,“我妈看到了,还问我是谁送的,说这支笔看着就很用心。”
我咬了口肉包,温热的肉馅在嘴里化开,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喜欢就好。”我含糊地应着,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又会忍不住,把没说出口的话漏出来。
那天的数学课格外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我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半天,还是没理清思路。下课铃一响,我就趴在桌上,盯着草稿纸上画满的横线发呆。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抬头,就见许偌荞拿着她的笔记本,凑到我身边:“是不是没听懂呀?我刚才记了点笔记,你看这个步骤,其实不难的。”
她的笔记本上,字迹娟秀,重点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
她指着其中一行,细细地给我讲:“你看这里,先把这个未知数移到左边,再用之前学过的代入法,一下子就能算出来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听着她的声音,原本混沌的思路好像真的清晰了些,可更多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她指尖划过纸面时,那抹浅浅的弧度上。
午休的时候,班里同学大多趴在桌上睡觉,许偌荞却拉着我去操场散步。秋天的操场很安静,跑道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她走在我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支银色的钢笔,时不时低头转两下。
“对了,”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下周末我们班要去秋游,你要不要一起去呀?班长说要统计人数呢。”
我愣了一下,秋游的事昨天班会上班长提过,可我原本没打算去——以前这种集体活动,我总是躲在家里,怕跟同学相处时说错话,也怕别人问起我家里的事。
可看着许偌荞期待的眼神,我到了嘴边的“不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啊。”我听见自己说。
她一下子笑开了,拉着我的手腕晃了晃:“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想去呢!班长说要去郊外的公园,还能野餐,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带吃的!”她的手很暖,握着我的手腕时,力道轻轻的,却让我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秋游那天,天气格外好。
班里同学坐大巴车去公园的时候,许偌荞一直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跟我列野餐要带的东西:“我妈说要给我做三明治,还能带点水果。你喜欢吃什么呀?我让我妈多做点。”
“我都可以。”我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轻声说。其实我很少吃这些,以前在家里,大多是随便煮点面条应付。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不想扫她的兴。
到了公园,大家找了片有树荫的草地,各自铺好野餐垫。许偌荞把她带来的餐盒一一打开,里面有三明治、切好的草莓,还有一瓶她自己榨的橙汁。
“你快尝尝这个三明治,”她递了一个给我,“我妈特意放了你喜欢的火腿,昨天我跟她说的。”
我咬了一口,面包软软的,火腿的香味混着生菜的清爽,好吃得让我愣了一下。她看着我惊讶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吃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下午大家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我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许偌荞最先跑过来,蹲在我身边,语气里满是着急:“怎么样?疼不疼?”她伸手想扶我,又怕碰到我的伤口,只好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想撑着站起来,可膝盖一用力,疼得我皱起了眉。她见状,立刻转头朝不远处的班长喊:“班长!任洛雯磕到膝盖了,我们带她去旁边坐一会儿吧!”
她扶着我的胳膊,慢慢把我扶到旁边的长椅上。然后从她的书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医药包——里面居然有碘伏和创可贴。
“这是我妈让我带的,说万一有人受伤能用。”她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我的裤腿。膝盖磕破了一小块皮,还渗着点血。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哦。”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心。
碘伏碰到伤口时,传来一阵刺痛,可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却觉得那点疼好像没那么难忍了。
她帮我贴好创可贴,又用手轻轻按了按边缘,确保不会掉下来。“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待会儿别跑了,就在这儿坐着休息吧,我去帮你拿点水。”
她跑开的时候,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她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给我很多温暖,可我却连一句真心的话都不敢跟她说。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家准备返程。坐在大巴车上,许偌荞靠在椅背上,慢慢睡着了。她的头轻轻靠向我这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每天能跟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走在放学路上,哪怕只是做朋友,好像也足够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
我知道,我心底的喜欢从来没有减少过,只是被我藏得更深了。
我怕一旦说出口,这份平静就会被打破,怕她会因为我的家庭,慢慢疏远我。
大巴车驶进市区的时候,许偌荞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笑着说:“好快啊,一下子就到家了。”她转头看向我,“下周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呀?我听说那里新到了一批书,有你喜欢的科幻类。”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街边的路灯,亮晶晶的。
“好。”我点了点头,轻声应着。至少现在,我还能这样,陪在她身边。只是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陪伴,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