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逢雁回头看了一眼,将每个人殷切的关怀和不安收进眼底,拍了拍成鹰的肩膀:“一会儿见。”
她们回头一笑,几乎同时迎着风跌到车外。
庄逢雁带着成鹰很快就消失在路边,她大概有她的计划,而且相当成熟。
曲柳看着两人离车,迅速关上车门,再次把车速提了起来。
映真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算清新,粘腻的空气,大脑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和担忧迅速排出。
她三两步迈回副驾,将那张图纸展平铺在成鹰搜刮来的牛皮本上。
那是一间两层的中型生活超市,很明显是为了方便附近的社区居民建起来的,但这也意味着一个不妙的事实。
这里的感染大概是和她们所处的T城会所同时爆发,在八九点钟这个不早不晚的时段,接连的高温天气,超市里大概有不少借空调乘凉的人。
中巴后坠着的那坨“黑浪”已经足够佐证这个判断了——他们大概是跟着庄逢雁从超市里出来的。
映真拧亮了头顶的灯泡,借着那点光亮研究地库。
这座地库的设计师大概是某种强迫症,且不说地库完全方方正正的坐落在超市正下方,沿着四面墙壁正中分别是四个出入口,通向四个方向。
映真捏紧手里的笔,狠狠圈起四个通道口——不简单,庄逢雁说的清理干净不是简单的事情。
要把四个通道全部堵住,清理干净里面的感染者,还要防备楼上超市里的丧尸下来,就算是就算再多几个人,再多一点时间也不是易事。
“映真!咱们怎么办,后面跟上来的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不行!”曲柳猛的扭动方向盘躲过正前方扑来的丧尸,向来镇定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惊惶,“少校说要怎么办了吗?”
“绕完这一圈,我给您指路。”郑映真合上图纸夹进本子里,抬手拧灭了头顶的灯,扬声,“大家都坐稳,把帘子拉好,不要害怕,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都在按照我和少校的计划在进行,一切都很顺利。”
谎话。
郑映真讨厌说谎,但看着曲柳和车上众人渐渐镇静下来的表情,她不得不说。
曲柳松快了一些,转过街角脸上甚至出现了些笑意:“你和少校早点说,大家都不会这么害怕了。”
映真几乎是使出浑身的力气牵扯着自己的苹果肌,拉出一个笑容来:“担心大家提前焦虑。”
那个笑甚至只维持到这句话说完,映真紧紧攥着手腕,盯着身边车窗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庄逢雁,现在你不得不成功了。
庄逢雁和成鹰同一时间已经摸到了超市地库的东口。
“小心。”庄逢雁拉过成鹰,将人护在自己身后,不无细心的解释,“这里有四个出口,我关上了其中三个,就留了这道。”
她下车其实每过多久,居然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成鹰哑然,盯着庄逢雁的脸看的更仔细。
“里面大部分的丧尸已经被我带出去了,”子弹上膛,庄逢雁搂了把额前的头发,指了指门里的按钮,“你守在这儿,中巴开过来之后按下去,这道门就能关上。”
“您呢?”
“我?”庄逢雁没笑,几乎是下意识地掀起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
她起身,垂下的手轻轻拍了下成鹰的后脑勺,“我去实现计划。”
普通人大概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体会到亲手按下扳机,亲眼看见子弹出膛,炸开的脑骨和血浆,但庄逢雁见过,不止一次。
很多时候她都怀疑自己已经变成了面对死亡麻木不仁的怪物,因为那些时刻,那些场景出现时,她的心总是平静的不像话。
杀掉活着的,身体温热的人对她来说是这样,更不用说现在眼前是已经算不上人,没有意识,没有情感的感染者。
庄逢雁清理的相当迅速高效,她离开超市时已经带走了地库里的大半丧尸,只留下一小部分,很小一部分还固守原地。
一枪。
两枪。
三枪……
她在训练校和国保团的靶场上练出的枪法,在此刻也从来不离开她,惨痛的,残忍的。
中巴上的笑声似乎在那个瞬间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
黏糊糊的液体声,丧尸喉管里的嘶吼声。
庄逢雁屏息绕到最后一辆车前,她的枪口黑洞洞的指向地面,随时准备开枪。
但枪口下是一个女人,已经变成丧尸的女人,她手里抱着的孩子也一样,包着孩子的被子已经染满了鲜血,那张稚拙的脸上有双很大的眼睛。
如果还活着,应该是明亮又可爱的眼睛,但现在白蒙蒙的,和所有感染者一样。
没有例外。
庄逢雁紧闭双眼,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什么,深深吐息了三两次。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