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雁姐,”成雀姗姗来迟,但还是乖乖在庄逢雁身边蹲下了身,“映真姐说这里也很快会塌,让我们快点转移。”
“她去那边干什么了?”逢雁抬手,轻轻揽住成雀的肩膀,借着她的力气撑着起了身。
成雀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上什么都没有,她于是摇了摇头:“捡了个什么东西,别的什么都没有。”
映真不存在判断失误,几乎是庄逢雁和成雀上车的同时,身处的这片空地也开始扑扑簌簌的有东西掉落到顶棚上。
“大家都上车了吧?”逢雁左右看过一圈,确定车上的每个座椅都坐上了人,再次确认。
“都在了。”
“映真也回来了,这回真齐了。”
“在了……”
七嘴八舌回答结束,庄逢雁不再耽误时间。
车前的一根电线从水泥里穿出,带着火花耷拉下来,触到地面的前一分钟,庄逢雁启动诺亚方车,没有任何犹豫,按下自动巡航的按钮。
车子在坍塌声中启动引擎,轰鸣着向外驶去。
通道修成了回环形,从地下的地下一层盘旋着向上,很容易引起眩晕。
后排的大家都闭上了眼睛,换成舒服地姿势坐着或者歪着,只有映真。
她看着变化细微的楼层墙壁,安静地盯着路过的每一个楼层数字,一点一点,直到闸口扫描到车牌后自动开启,多日未见的阳光终于从那道细细的门缝里一点一点冒出。
映真抬腕——下午一点三十二,是这个时节一整天里太阳最为炙热的时间,她们重新回到地面。
映真醒来时,车子仍在沿着海岸线行驶,车厢里的大家也都在轻声交谈,仿佛她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从来没有进入过安全区,也从来没有在安全区生活过那段时间。
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梦,是她在破破旧旧、躲避感染者的诺亚方车上睡着后迷迷糊糊的一个梦。
曲柳察觉到她的动静,分出余光来冲她笑了笑:“醒了?睡得还好吗?”
“嗯。”映真低低应了一声,因为摸到口袋里那张硬硬的风化纸片,她已经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
“车里还准备了干净衣服,起来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吧。”曲柳示意映真向后看,手没有离开方向盘。
映真这次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只是从座椅下抽出那只铁盒子。
车里的一切都升了一个等级,看不见的引擎和动力装置改装暂且不提,肉眼可见的玻璃都换成了单向的防弹玻璃,座椅也换了新,二层装载了储水箱和防撞精钢,食物满满当当的填满了所有能够收纳的位置。
这样看来,映真的座椅下多出来的这么一只小小盒子已经算不引人注目的变化了。
盒子里的内容很简单,地图、映真被收走的那只包,还有一盒巧克力。
郑映真不喜欢甜食,这是天生的喜好,对巧克力更是这样,除了每年圣诞节芬雅送出的那盒,她几乎一整年都不会吃上一颗。
芬雅从来不告诉她巧克力是从哪里买来的,只悄悄在平安夜提前准备好,确保圣诞节当天映真能在打开房门前准时看到。
“圣诞巧克力是在哪儿买的啊?”映真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曾经问过芬雅。
但芬雅只是笑着抿一口咖啡,然后摇头婉拒:“告诉你的话,以后就不会期待圣诞节了,还是让我保密吧,放心,会买到我去世那年为止的。”
“一点也不好笑。”
映真摆出生气的表情时,芬雅脸上出现过短暂的无措,之后立马浮出一丝丝难得的幸福:“我错了。”
那时候还是玩笑。
没人能想到玩笑最后会成真。
映真拆下绑在丝带上的贺卡,卡片上细细密密写着一行字,是芬雅的字迹:映真,圣诞快乐,这次的巧克力放了很多糖,不要嫌弃,吃完好好刷牙漱口。
这是她一贯的态度,向来只在留言的文字里表露真心。
映真摩挲着那行细细的钢笔字,一时之间甚至做不出多余的情绪反应。
好像变成了一只水母,流不出泪也说不出心痛,归根结底,最后会变成一滩水融进空气里。
我不要这样。
郑映真想。
我不要这样。
把所有东西重新收拢进盒子里,她摸出口袋里的那张纸片起身,大步向后走去,径直走到李杏林身边站定。
其他人的对话声小了许多,大家都愣愣地看着给何好女检查腰伤的李杏林头越低越低,而映真只是相当冷静的开口:
“和我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