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再次颠簸,那只轮子明显再也不堪重负。
庄逢雁只死死抓住那两只皮肉松垮的手臂:“高树!”
何奶奶的挣扎一顿,逢雁于是立马接着开口:“您想想她吧,不要只想着儿子,想想现在的情况,她没了奶奶一个人,就算到了安全区要怎么在那儿活下去!”
何奶奶流着泪,像小河流那样,源源不断地。
“我……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孩子,我对不起她啊……我的高树,我的小树……”
“所以要活下去,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一定得活着道歉才算数。”
逢雁握紧腰上的绳结和那两只手,感觉到何奶奶整个人伏倒在她身上,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车顶上注视全程的映真也是一模一样,像刚从蒸箱里拿出来的面包一样,松了口气的表情。
庄逢雁一手紧握软梯,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众人脸上都是即将逃出生天的庆幸。
但变故常常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车前猛然窜出来一个感染者,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身材高大,整个人肌肉勃发,四肢被紧箍在衣服里,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撑开,像是电影里的黑毛怪物。
曲柳一惊,手下的方向盘猛地打死避开,又迅速调转回车道——
这一来一回的动荡,车上的人都被猛地撼动,更不必说车后本就苟延残喘的推车。
那只轮子最后挣扎一下,彻底脱离了车板,留在了马路上。
车板一个摇坠失去了平衡,摩擦着地面滑出一端距离后,彻底泄气,连带着本就脆弱的绳子断开,几个翻滚,撞飞几个感染者后,淹没在S城的街道上。
“别动,我们拉你上来!”映真扶着一边的支架,刚刚站定便立马伸手去拉软梯。
庄逢雁握紧木棍的手上悬挂着自身和何奶奶两份重量,沉甸甸的坠的指尖泛白,即便是常年训练,也免不得此刻是在咬牙坚持。
映真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绳子上,不断向后压,手心磨得生疼,软梯成功一毫米一毫米的向上移动着。
她咬着牙,耳边是来自成鹰成雀连绵不断阻击的枪声,能做的却只是愚公移山、蚂蚁搬糖似的努力。
车子一个急刹,映真下意识往前一扑,手里的绳子又滑出一截,眼见前功尽弃——
“抓住了!”
映真手边摞上一只强壮有力的手,她转过头——是猛女。
然而不止猛女,李杏林、杨平、杨安、王望花、宋临临、潘金莲……甚至连王茜茜,或大或小,或黑或白,或粗糙或细腻,这些女人的手一个接一个的叠了上来,紧紧抓到车顶最边缘的绳子。
李猛女把绳子在手上挽了几圈,冲前后吆喝:“大家听我的口号,一下蹲,二使劲,咱们把人拉上来!”
“好!”
女人们高声应和,顶着天空中滚烫灼热的太阳,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绳子。
“一!”下蹲。
“二!”使劲后退!
软梯缓缓上升一格,大家喘着粗气,但没有一个人松手,只是将绳子握的更紧一些。
“一!”
“二!”
“一!”
“二!”
“一……”
口号声渐渐重叠,越来越响亮,拉到第四次,逢雁和何奶奶的头已经越过了平台露了出来。
成鹰成雀开出最后的阻击的一枪,上前搀住何奶奶的大臂,一个使力,将人拉了上来。
背上一轻,逢雁胳膊上的气力似乎又恢复了一些,不等其他人上前,她已经借着手上那根木棍的力攀上两边的绳子。
一鼓作气,抓住左手边的支架,将自己拉了上去。
车顶早就被晒得滚烫,女人们却都无知无觉似的坐了下去,低头看看自己红肿的掌心,再看看对方因为发力涨红流汗的脸颊……忍俊不禁。
映真也笑着,笑着看过每一张脸,这些女人的脸——
末世算什么,她们在一起,女人在一起,即便是沉进海底的太阳,也能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