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重涉险境：江对岸的未烬之火

汽修厂的气泵声刚歇，李明宇正用抹布擦着满是油污的手，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小宇爸爸”四个字让他心里一紧——自从小宇一家团聚后，他们偶尔会通电话，大多是小宇爸爸说些感谢的话，从未像此刻这样急促地连打三通。

“明宇……明宇你救救我……”电话接通的瞬间，小宇爸爸嘶哑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还夹杂着隐约的枪声，“我在缅甸这边……找小宇的书包时，被老鬼的人抓了……他们说要把我卖到深山里的矿场……”

李明宇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老鬼——这个名字他在安置点听缅甸线人提过，是比狼哥更狠的角色，盘踞在克钦邦的深山里，手里不仅有诈骗园区，还控制着非法采矿点，据说矿场里的人大多活不过半年。

“叔叔，你现在在哪？能不能看到周围有什么标志？”李明宇压低声音，快步走到汽修厂角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别慌，我马上想办法。”

“我不知道……周围都是树，还有铁丝网……他们刚才打了我一顿，说再敢打电话就打断我的腿……”小宇爸爸的声音带着哭腔，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碰撞声，电话那头随即陷入死寂。

李明宇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想起小宇爸爸在安置点鞠躬时的模样，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只是想找回儿子的书包，却一头栽进了更恐怖的深渊。他掏出手机，翻出王警官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知道，王警官肯定会想办法，可跨国协调需要时间，小宇爸爸恐怕等不起。

“明宇，发什么呆呢？客户的车修好了没？”师傅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维修单。

李明宇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师傅，我得再请几天假。”他没敢说小宇爸爸被抓的事，只说“边境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得去帮忙”。

师傅看着他紧绷的脸色，没多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沓之前没送出去的现金，塞进他手里：“注意安全，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

李明宇攥着现金，心里一阵发烫。他跑回宿舍，快速收拾东西——迷彩服、多功能军刀、赵强的打火机，还有上次王警官给的定位器，全都塞进背包。他没回家，只给父母发了条消息：“厂里派我去边境出差，很快回来，别担心。”他怕看到父母的眼神，更怕自己会动摇。

当天下午，李明宇就赶到了边境检查站。他没联系王警官，而是找到了上次送他过江的阿坤——阿坤是缅甸人，在边境做些小生意，偶尔帮人带路，上次小宇一家团聚，还是阿坤帮忙联系的车。

“明宇？你怎么又来了？”阿坤看到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上次的安置点不是都结束了吗？”

“阿坤，求你帮我个忙。”李明宇拉住他的胳膊，把小宇爸爸被抓的事快速说了一遍，“我知道老鬼的地盘危险，但我必须去救他。”

阿坤的脸色瞬间变了：“老鬼的地盘？你疯了吗？那地方比狼哥的园区狠十倍！他的人都有枪，还养着狼狗，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我知道，但我不能看着小宇爸爸死在里面。”李明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塞进阿坤手里，“这是我所有的钱，求你带我过江，帮我找到老鬼的矿场。”

阿坤看着手里的现金，又看了看李明宇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钱我不能要，我带你过去，但我只能送你到离矿场最近的村子，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老鬼的人最近查得严，我要是被发现，全家都得遭殃。”

当天晚上，阿坤带着李明宇坐上了小木船。江风比上次更冷，裹挟着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李明宇盯着江对岸的黑暗，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他知道，这次过江，不是去安慰受害者，而是要闯进真正的炼狱。

小船靠岸时，雨下得更大了。阿坤带着他钻进一片茂密的树林，脚下的泥地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老鬼的矿场在深山里，离这里还有十公里，”阿坤压低声音，“前面有个傣族村子，你可以在那里找个向导，不过你得伪装成收山货的商人，老鬼的人对陌生人很警惕。”

走到村子入口，阿坤停下脚步：“我只能送你到这了。记住，老鬼的矿场周围有三道铁丝网，晚上会有狼狗巡逻，你千万要小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塞进李明宇手里，“要是遇到危险，吹这个哨子，附近的村民听到会来帮忙，不过能不能等到，就看你的运气了。”

李明宇接过哨子，紧紧攥在手里：“谢谢你，阿坤。”

阿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李明宇走进村子，雨水打湿了他的迷彩服，浑身发冷。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他走到一户亮灯的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阿婆，我是来收山货的，想找个向导，去深山里看看有没有野生菌。”李明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门开了，一个穿着傣族服饰的老阿婆探出头，上下打量着他：“深山里很危险，最近还有坏人在那边，你还是别去了。”

“阿婆，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等着钱用。”李明宇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只要你帮我找个向导，这些钱都给你。”

老阿婆看着现金，犹豫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孙子阿力，对深山很熟，我让他带你去，但你们只能到山脚下，不能再往前走了。”

没过多久，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走了出来，身材瘦小，眼神却很亮。“我叫阿力，跟我走吧。”他背上一个竹篓，里面装着水和干粮，还有一把砍刀。

两人沿着山路往深山走，雨渐渐小了，可山里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米。阿力走在前面，手里的砍刀时不时劈砍路边的荆棘：“我听村里的人说，老鬼的矿场里关了很多人，每天都有人被打死，尸体就扔在山涧里。”

李明宇的心一沉，脚步更快了。他想起小宇爸爸的声音，想起赵强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小宇爸爸，一定要带他出去。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阿力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雾气：“前面就是老鬼的地盘了，我不能再往前走了，你自己小心。”他从竹篓里拿出一个馒头和一壶水，塞进李明宇手里，“要是遇到危险，就往东边跑，那边有个山洞，可以躲一躲。”

李明宇接过馒头，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阿力。”

阿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李明宇独自往前走，雾气里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还有人的惨叫声。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枝，往前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