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里连夜赶制红绸,各家酒楼菜蔬也被预定一空。
就连宁氏名下的食肆也承接了几户人家的席面。
喜宴当日,食肆里干脆关了门,厨子伙计们都到人家里去架锅烧菜。
店里的人虽则都年轻,但从掌柜起,到打杂的帮厨,做事无不细心认真。
主家雇了他们自然颇为省心合意。
王丫头作为食肆的小掌柜,每场宴席都得亲自跟着。
别的姑娘家像她这般年纪要么成婚要么待嫁,无不把自己收拾得鲜艳明亮。
只有她生怕别人嫌弃自己年轻,成日里穿着一身青灰色衣裳和褂子,刻意打扮得显老几分。
要知道这几家好容易接到的单子,都是街上相熟了解的人家,才放心将席面交给她们做。
其余人家一过来,见到掌柜是她这样的年轻姑娘,都是扭头便走了的。
她宁愿别人嫌她老气,也不想因为年轻而失去了本该挣到手的银钱。
接到了主家结算的银钱,王丫头心中雀跃,但面上依旧是一副老成淡定的模样。
她道了谢,说了几句吉祥祝福的话语,拎着主家随赠的糖果往回走。
“王姑娘!”
王丫头回身看去,只见路口站着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疾步朝她走过来,却是萧子辰。
“三少爷,您回来了?”
萧子辰走到近前,向王丫头行了个书生礼,起身时满脸是笑:“早回来多日了,只是近日忙,都没瞧见你。”
他领着家中下人陪萧子墨到省府赶考秋闱,来来回回一共闹了两个月。
谁想到才一回来,到处都有结亲的人家,他又被相熟的学子们拉去凑热闹。
这不,今儿个才算得了空闲。
王丫头也矮了矮身子算是回礼,她瞧见萧子辰手中拿着的东西,那原是用裹贴包好的几支毛笔。
萧子辰举了举手中的东西,笑着解释:“今日是专程陪我二哥出来散心,他才经历了一场大考,合该放松放松。”
若是这场考试也能顺利通过,那他二哥就成了举人,可以直接做官,这辈子就再也不用吃学习的苦了。
“姑娘今日也发财了,恭喜。”萧子辰挠挠头,捡王丫头喜欢的话题讲。
王丫头一手拿着包银子的布袋,一手拿着喜糖,她笑着将喜糖递出去:“该恭喜的是新人,你也沾沾他们的喜气儿吧。”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萧子辰有些呆呆呼呼地,直到两个人告别,王丫头转身离开,他还拿着人家随手给的糖果发呆。
萧子墨上前来,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了你?”
两兄弟一块出门两个月,兄弟情分倒比以往深厚了不少。
萧子辰没头没脑地说:“哥,等成了举人大老爷,你也该议亲了吧?你不成亲,我们做弟弟的,可都干等着呢。”
萧子墨听出了弟弟的意思,他看向王丫头离开的方向。
街上已经没有那道青灰色的年轻身影,只留斜阳在青石板上洒下一地余晖。
县府终于发出了讣告,街上的灯彩一日之内全部撤下,屋檐边走廊下全换上素白的灯笼。
带刀的衙役上街巡逻,敲着梆子将讣闻念了一遍又一遍。
全城禁止丝竹宴饮,连小孩上街打闹也会被严厉呵斥。
这般三日之后,又贴上了新的告示。
新帝登基,重定年号,大赦天下。
寻常百信们关注的只有前头三句,一个纪年已经结束了,即将开启新的纪年,更会带来一些诸如免税或减除徭役等等好处。
后头的他们便也都不大关注,譬如加开恩科。
即便恩科连开三年,那也只是对当今举子有利,与其余读书人却是无关。
可好巧不巧,重霖书院在这一年,竟一下子又连出两个举子。
一个是萧子墨,另一个叫相芜的,两人既是同窗又是好友。
省府里专程来了人送信,书院里的老学究们亲自接待,重霖书院名望更甚。
因着在国孝之中,即便全家人心中高兴,也并没与大肆举办宴席。
萧子墨回村祭拜了先祖,萧三娘张罗了两车礼送回村中,也算是答谢族人们的恭贺了。
祠堂里几个族老亦替他高兴,纷纷询问今后到哪里做官。
本朝举子便可入仕,萧淮瑾和淮汝都是考到了举人便做官了,虽然品阶不高,但也是无数人望尘莫及的位置。
萧子墨心中却是另有一番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