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导黄清心思细腻,有些恍惚,那个叫周青崖的弟子真的消失不见了吗?
剑有灵性。只有原主魂归九泉,才会择新主。若主尚在,纵隔天涯海角,横阻刀山火海,剑亦必寻踪而至,护主周全,绝无半分背弃。
前排弟子不约而同纷纷向后退,以避剑意。唯有宁既明和顾明蝉像逆着人流的两尊石,一动不动,殷秋的每一个动作都映在在魔的眼睛里流转。
昆仑剑阁,“白露”。
没有刺眼的光,只有极淡的白气从剑尖渗出来,像秋晨沾在草尖的露,铺天盖地悄无声息漫向半跪着的姜殷。
脚下莲花台上的青石砖,被剑气割出密密麻麻的细纹,像一张无形的网,封住了她一切退路。
退无可退,无路可退。
更可怕的是,就算仅凭意志,她的肩膀也已经完全提不起来了。
到此为止了吗?
“结束了。”每个人都这么想着。不管是情仇,还是私怨,这名学院弟子被少阁主争锋相对,已经竭尽全力了。
仅凭她刚才层出不穷的剑招,已经足够令人惊艳、眼花缭乱。
虽败犹荣。
台上仅剩十几人,都暗自叫苦,不谋而合,一致退到场边缘战斗,谁也不想被殷秋的剑气殃及。
但总有人要来的。
没有退路,我便为你斩开前路。
一道金绸从天而降,搅动白露。剑气相击,锐响震彻高台。
折风剑上的寒芒撞上红绸裹挟的气劲,白与红在空中炸开,凝成漫天细碎的冰雾。
金缕绫虽被剑气所激,依旧绷得笔直,像一道红墙,硬生生将那道直逼姜殷心口的剑势,挡在了半寸之外。
殷秋手中,折风剑再次如那夜震颤。
只是震颤的更猛烈更激动。
“是你。”殷秋的面色终于有了波动,“你不该来。”
周青崖站在姜殷跟前,神色不惧:“而你不该拿这把剑。”
她本是将死之人,若剑易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她的剑不能对着她的朋友。
至少在周青崖咽气之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姜殷抬眼看去,只看到女子宽而挺的脊背。一身常穿的青衫被剑气灌得微鼓,肩线却绷得笔直,像崖边扎根百年的青松,站成了一道稳不可摧的屏障,将她护在了身后。
她想起自己寄给娘亲的信。她告诉娘亲,她在外面一切都好,只是要晚些才能回剑阁,她遇到一个人。她一定要打败那个敌人。
她等了八年。第八年,娘亲回信给她,信纸被烟熏得发黄。
娘亲问她,什么样的敌人值得她等八年?
场上剑气暴涨,没有人知道周青崖身体中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她的目光深久地落在折风剑上,试图与它产生往日的感应。然而折风剑全无反应。只有殷秋能感觉到它的震颤。
殷秋冰冷的双眸形若狭刃,眼尾收得极细,无波无澜无悲悯。
剑修,剑要快,感情要冷。
很多年前,他十六岁,境界久未突破,便提剑出门去杀人。在断魂崖,三十个人寻仇围攻他,他们的手中的兵刃光起时,他的剑还在鞘里。等血溅到崖壁上,那些人的兵刃才刚离手半寸。
折风剑上,白气如潮般裹住剑身,瞬间凝结出一层细细秋霜。
白露已逝,凝化为霜。
昆仑剑阁,“凝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