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花开;她走,花落。
思念成疾,深入肺腑。
谢悬之重重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周青崖踩过血雪,回家去了。
*
之后的半月,棋修学院的弟子们迎来了他们深深的噩梦。
有人横空出世,在‘网棋’上大杀四方。
此人落子如长剑出鞘,常常直刺要害,断点处的连环冲断似剑花翻飞,逼得对手连补棋的机会都没有。
偏偏她的棋型又非常优美。下白棋时,如落雪覆松,清透利落;落黑棋时,似墨剑倚峰,挺拔凌厉。
出剑知进退,落子明取舍。
短短两周,她便从名不见经传,一跃至棋修玉石榜首,引起无数轰动。
午休时的膳堂里,原本讨论功法、飞龙楼的声音,全被猜测此人是谁所取代。
“你们看了昨晚她对‘棋仙客’的对局没?最后那手‘点杀’,简直像剑修的‘一剑封喉’!”
“我猜她肯定是剑修学院的,不然哪能把棋下得这么有剑味?说不定是剑修院哪个隐世高手,闲得慌来下棋了!”
“不可能,剑修院的那些人整天喊打喊杀,俗不可耐,能下出那么优美的棋型吗?”
“就是,不要涨他院气势,灭我院威风!”
甚至连几位授课的棋院教导,都在课后闲聊时,饶有兴致地讨论起‘网棋’棋谱里的章法。
周青崖并不知晓这些。
她的心情还沉浸在昨夜的一盘棋上。星罗密布,如同竹林中交错的剑影。
对手踏叶而来,长剑出鞘的脆响划破寂静,剑尖直指,剑风卷得周遭竹叶成团打转。
她不慌不避,手腕翻转间,长剑已横在身前,恰好接住对方劈来的剑刃。两剑相击的瞬间,震得竹枝上的露珠簌簌滴落,顺着剑脊滑进两人袖口。对手借势旋身,足尖点在竹干上,身形腾空而起,长剑自上而下斜斩,剑影如墨色闪电,直压肩头。
而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飘出数尺,避开剑锋的同时,长剑已顺着竹节向上挑去,剑势轻灵如竹间流风,恰好挑向对手下盘空处。对手被迫收招,脚尖在竹枝上借力一蹬,侧身想横向掠出——
她手中长剑飞出,如银蛇般穿梭在竹影间。嵌入青竹,一招拦截。
对手投子认输,郁闷不已:“你是谁,为什么你总是能比我快一步?”
竹叶纷飞,周青崖忽然停住,想起云松子曾跟她说的“道眼”。
棋家道眼,先人一步。
身后竹枝微动,有人靠近。此人潜伏已久,悄无声息。
“谁?”周青崖猛然回头,竹林刀光剑影转瞬即逝,院子里的日光照着她眯起了眼。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顾明蝉晃着秋千,荡到她身边又荡了回去。
魔怔了。
“.....没什么。”
周青崖挽着袖口,手里握着锯子,脚踩着根松木横木俯身细锯。
近日,她正忙着给家院子里多搭一个秋千吊椅。原本是搭了两个的,给程四方和窈安。现在分别被宁既明和顾明蝉给占领了。
顾明蝉荡得晃悠悠,宁既明瘫着没骨头,感慨:“最近是不是天要下雨,怎么我膝盖疼得这样厉害。”
“省省吧,不用找理由,我也没指望你帮我一起搭秋千。”
松木是前几日托隔壁大叔运来的,周青崖挑了最直溜的一段,提前用粗布擦去木头上的碎渣,屏着气,手腕微微用力,一下下顺着木纹拉拽。脚边摆着昨晚就着烛火画的图纸,横木的长短、支架的高低,都用炭笔标得清清楚楚。
宁既明:“早说。我想了一上午。”
锯子与木头摩擦发出 “吱呀 ——吱呀 ——” 的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漫开。
他慢条斯理哼唱起曲调:“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凄惨的唱腔与绵长的“吱呀”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你们知道,最近修真界有沸沸扬扬两件大事吗?”顾明蝉脚尖触地,止住秋千,“一件是书圣的大弟子谢悬之。听说他一人一笔,几日之内闯遍天地间所有海域。有渔人在南沧海岸见到他,衣袍全湿透了,浑身的水往下滴。你们说,他怎么了?”
木屑顺着锯口簌簌落在石板上,堆起薄薄一层,带着新鲜的松木香气。
周青崖动作未停:“谢悬之他终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