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崖看向水中,果见一群小鱼游动。其背鳍如翅,鳞片泛金。
“再过两月,等雪水全部融化,金翅鱼积蓄足够了力量,便会振翅跃水腾空。”
飞掠间,金鳞褪尽,化五彩羽衣,鱼鳍变利爪,转瞬皆为灵鸟,掠过长空,留道道金芒。
傅沉山见过那场景,实在美得动人心弦。他将小绿带过来:“它现在吃饱了,可以跟你走了。”
周青崖连连道谢。
等这一人一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傅沉山问道:“老师,她还是不肯做你的弟子?”
“不急。”云松子难得很有耐心,胸有成局,“有些鱼,注定是不会被困在浅池,总有高飞的一日。”
傅沉山抿唇,会飞的鱼儿被鸟吃。
“没有人会抵抗棋道的魅力。”棋圣笃定。
方寸之间,千变万化,念念相续,见人亦见己。
“如果她明天不去下棋呢?”
云松子顿滞:“......那就继续靠小傅你了。”
“老师您不是答应人家,不再偷鸟了吗?”
“王轶养了那么多灵兽,你明天换一只偷。”
老实的傅沉山心中回想着,早上见过苑里的灵兽,哪一只比较温和好骗一些。
反正门口那个喷火大蟾蜍不行。
他不怕喷火,但怕蟾蜍。
周青崖带着白头雷鸟回到灵兽苑,接着干她每天固定不变的工作:清扫卫生,投喂食物,梳理羽毛,捡拾粪便。
奇怪。
奇怪。
她手中事务不停,却极其罕见的心神不宁,直到把灵兽数了好几遍。
等到太阳落山,她回到家中,把程四方的晚饭做好端到桌子上,自己却一口没动,径直回到房中,躺在床上。
她不知道闭目多久。
脑海中始终浮现着离开棋室时的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她瞥见石桌棋盘上所有的黑子连成一线,闪闪发光,就像照镜一般,在千万种可能的变化之中,照着她唯一心念的流动。
再睁眼时,已是深夜。
静静深夜,月光如雪。
周青崖想起神堂峪的往事。她持着剑半跪于地,虎口崩裂,浑身浴血,与天道鏖战至力竭。
天道动怒,狂风暴雪席卷而来,天地间只剩茫茫一片白,万里辽阔里,唯有她茕茕独立,像粒随时会被风雪吞噬的尘埃。
你想让我见天地之大,让我知道我之渺小,逼我退却。
可雪光灼灼,映在我眸中的,并非无边旷野,而是自己染血的脸。
正如棋盘之中,流淌过她的思绪,她的思绪无穷无已,浩渺无边。
天地再辽阔,若不见本心,纵识得万里疆土,亦是迷途;棋盘再小,若悟透己身,方寸间也能藏浩渺乾坤。
天道要我见天地,而我只见我自己。
当日与天道一战,修为虽有提升,但周青崖并不知道自己境界已到何种地方。
然而此刻只觉全身灵气澎湃无比。
此念一出,她立即起身,推门而出,深知有一件事必须马上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