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既明:姐,这真的很装。
但接下来的场景更装——
追来的花叶被水雾笼罩,竟如同忽然被卸了全部杀意,轻飘飘地尽数落了下来。
无际碧色铺满水面,慢悠悠随水流飘动。
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化解了。
谢妄原站在岸边,被寒气逼得后退两步,原本带笑的脸终于沉了沉,眼看着那两人钻进一只乌篷小船中,很快被一同笼进朦胧烟霭里。
可恶。
在哪。掀翻所有乌蓬船,他势要找到那两人。却被一只手拦住。
九黎的巫女不知何时出现,夜风中紫发无声轻动,她的神色平静:“你要做什么?”
“再给我一柱香的时间,我去杀了他两。”
“进城第一天,你就准备给公子惹事?”
公子此刻正在赴胡琼院长的宴,可不是惹事生非的好时机。
谢妄原辩驳:“这是王宴少将军的意思。”
裳降香无奈。
“记着,”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是公子的剑,不是别人的狗。”
只有公子的命令才需要必须执行。
她的身边,殷秋很少开口,此刻却问道:“那个人,是谁?”
朱赫摇着扇子,为他解答:“九皇子,听说他现在已经改名为‘宁既明’。”
殷秋:“我问的是那个女人。”
女人?朱赫想,那女人以红绸为剑,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还没到能够引起昆仑少阁主关注的程度吧。
“我嫂子。”谢妄原说,“我已经准备好把她嫁给谢悬之。对了,你不是杀你妹妹去了吗,这么快就杀完了?”
殷秋不屑搭理谢妄原这个神经病。
从靠近河岸开始,他身后长剑就一直颤动不已。
他取下剑,静静抚摸。那个女人是谁?不过遥遥一瞥,为何会让你如此激动?
我们也曾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饮血时刻。但这样激动的心情,你从未为我产生过。
他手掌抚摸着鞘上刻着的镇剑诀,那是当年父亲亲手所刻,为的是镇住这柄剑的烈性。
此刻,纹路微微发烫,剑身在鞘内仍在低低嗡鸣,像在执拗地回应着什么。
殷秋指腹用力按在镇剑诀的纹路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的震颤渐渐弱了下去,从急切的嗡鸣变成细碎的轻颤,最后终于归于平静,只剩鞘身还留着一点余温。
白雾渐散,残寒消融。风定夜宁,唯余船舷轻响,岸边远虫低吟。
挂在船头的花灯温暖,照着船舱里亮堂堂的,宁既明见岸边人群散去,冷得他紧了紧衣袍,扭头望见周青崖在花灯下细细收起金缕绫。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他吟诗一首,往后一靠,懒散地躺在船板上,听水声潺潺。
周青崖道:“不解释一下?”
刚才临走之前,顾明蝉向她说明了宁既明的真实身份,看起来她的猜测无误。
躺在船舱里闭眼睡觉的人没有正面回答,却怅然道:“这世道只是想好好过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什么七子夺嫡他不想掺合,父皇仙逝的时候他也不在场。他早就知道,不受宠的皇子不如狗。于是十六岁那年,他从中州逃到千机学院。可惜还是没有安生日子过。
周青崖起身走向船头。
河面之上,无数个花灯小船无人自驶,将光影撞开圈圈涟漪,显得温和安宁。
“哪个世道,想好好过日子都很难。”她说。
“那倒是。好好过日子比杀人还难。杀人不过头点地,茶米油盐贵的买不起。还记得不,前天晚上是我出去买的面,面都涨价了一倍。卖面的老板还跟我说,面粉、猪油都贵了......”
水里路过的鱼吐了个泡泡。听着尊贵的中州九皇子絮絮叨叨,斤斤计较地吐槽物价飞涨。
“宁既明,”船头的人忽然开口,“我准备参加九州论道大会了。”
“啊?”他眨了一下眼睛,感动道,“不会是为了我吧?你准备帮我狠狠教训这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