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圣女,除了燕洲解家,目前钱潮江边只来了些散修,不足为惧。”
“解家来了多少人?”裳降香问。
“解琅旁边有位老者,”下人顿了顿,“深不可测。”
“解琅那个废物,连续两年都进不去天机学院。以为靠一条龙,就能拿到入院资格了?”裳降香不以为然,轻轻一笑,“解白苓一个人支撑起硕大一个燕洲,也真是不容易。”
九黎巫族的圣女,紫发长束,浑身香气逼人。她一笑,长长的紫鱼耳坠便轻轻摇动,鱼儿摆尾,好似在空气中荡起涟漪。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不是那条龙。”
“是,圣女。”
*
书院向来心系民生、威信极高。在书院弟子的引领下,前来观潮的人群皆有序撤去。传闻有妖要现世,他们都恨不得赶紧回家,挂上门闩。
等到周青崖三人赶到时,香满楼里已空无一人。
程四方走上楼梯,边观察四周:“奇怪,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每年这时候,他都会带着师妹准时来借光沾福、蹭吃蹭喝。每一年,香满楼上都是人满为患。
一层二层,寻常白丁谈笑风生;三层四层,文人墨客吟诗论道;五层六层,世家权贵高谈阔论。一层一景,汇于一楼。
如今却人去楼空,连桌上的菜都没动几口。
太不对劲了。
“没人不是正好,我们可以连吃带拿。”周青崖已闻到诱人饭香酒香,双目放光,准备把五年没吃的饭一顿吃了。
“师祖奶奶,您可上点心吧。”四周冷冷清清的,程四方莫名感到害怕。
“点心,这还有点心?大善人啊。”
“……师祖奶奶,你不觉得这酒楼今天古怪得很吗?”
“确实古怪。连个店小二都没有。谁给我上点心?”
“……”
一方长桌,上面足足有二十八道菜。
周青崖坐下,先喝一口酒,再夹一口饭菜。菜刚到嘴里,差点吐出来:“怎么这么难吃?该不会是因为难吃才没有人的吧?”
“别吃那个。”程四方跟在她身边,“那个是西湖醋鱼,很难吃的。”
周青崖深感惋惜:“可怜的鱼,这跟白死了有什么区别。”
“做鱼还是应该做剁椒鱼头,酸汤鱼片,麻辣水煮鱼。这才叫死得其所。”
酒入肚肠,浑身皆暖。她余光瞥见满墙的文字,奇道:“这是什么?”
程四方正打包饭菜,准备等师妹醒了给师妹吃,瞥了一眼,答道:“观潮题诗。师祖奶奶你不知道,这香满楼有个规矩,凡饮尽三碗'怒潮春',就能在墙上留下几笔。待到潮水涨到最高,楼主就将这堵墙拆了扔江里。说是等潮水漫过诗行,诗中意气就能顺着江水传遍天下。”
“有意思。三碗怒潮春?”周青崖将壶里的酒倒出,只够两碗,她起身便要去上一层再找酒。
程四方不解:“现在这又没人,喝多喝少无所谓。”
“那可不行,”周青崖必须喝足三碗,“不能坏了规矩。”
少女脸泛红霞,微带酒,容光更增色,一时间艳丽不可方物,走向诗墙。她眼波流动,从上往下看去:
墙上,第一位写:“敢同日月争辉耀,不与凡俗共尘烟;
待吾直上青云去,留下传奇万古有。”
周青崖:好豪气。
第二位写:“是非荣辱心头过,功名利禄转眼空。
愿化潮水归寂处,逍遥一世度华年。”
周青崖:好洒脱。
第三位写:“金樽美酒意飞扬,袖舞清风揽九天。
玉指抚琴惊凤鸟,执手同看落霞天。”
周青崖:哟哟哟,这位是来秀恩爱的。
待慢悠悠欣赏完满墙佳作后,周青崖终于抬起手指。她微一用力,弹指洒酒便成诗:
“千里波涛滚滚来,雪花飞向香满台。
今日长缨绾北斗,明日缚龙煮大江。”
题名:“感恩,大善人。”
她满意地回头,想问问程四方此诗如何,听听她徒孙拍拍马屁。却见钱潮江江水忽有百丈之高,自栏外冲来。
白浪怒腾,直要淹没整个香满楼。
“呆子,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