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动手的还不够多吗?哈哈。宁既明望向夜空,忽低声道:“你觉得该死的人是我吗?”
周青崖不知道,这世上该死的人是谁。但过往的生活告诉她,若不想死就变强。只要足够强,就不会死。就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比如散修联盟的那些大忽悠,比如她的徒孙徒孙女。
“我只知道,今夜够晚了,阿婵还在等着我们回家。”她看着水面伞搅动的涟漪阵阵,没有回答宁既明的问题,“我去取饺子。你呢?”
顺便去买点金桔吧。这天怪冷的,不知道上次谢悬之那个金桔水是怎么熬的,她回家也试试去。
“我先送姑娘们去客栈落脚。”
“之后呢?”
姑娘们之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里。
宁既明想了想:“有个人可以帮我们。”
再之后呢。是沉默。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问他们自己之后怎么办,是从此隐姓埋名,逃亡天涯海角;还是让宁既明痛哭流涕,负荆请罪,跪着去求赵陵皇帝,唤醒皇帝可能残存的丝丝手足之情。
周青崖私心认为,后者比较好。因为她还有房子,有孩子。她可不想抛弃她的全款大豪宅去做亡命徒。只能委屈一下宁既明了。到时候装得可怜点嘛,赵陵皇帝毕竟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
面子能值几个钱!她的大豪宅可是全款啊!房贷还完了啊!现在是全款啊!
真是疯了。她一个有房子有孩子的底层普通修士,跟这群皇亲国戚闹什么闹啊。
然而,她站起身来,看了眼瘫在一边的朋友,什么也没有说。
于是分头而去。
宁既明缓缓蹲在湖边,洗了把脸。重新系好头发。
血滴在湖面,融进水中。
原来这世道真能逼人。
都说她的母妃善妒疯狂,又岂知不是被深宫所逼?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京城云雾缭绕的佛寺里,他与那些匆忙来往的人一样,有想要佛祖显灵的愿望。他许的是中州太平,江山永固。
如今,他只愿母妃安好,他只想要周青和顾明蝉,他在乎的人都能安好。
这便够了。
*
“李峥,死了。”
苍鹰最后汇报道。
它盯着眼前两位世子,等待着投喂。它看到了湖面画舫里的姑娘,王宴常常从姑娘身上割下鲜肉喂养它。
因此它理所当然地认为今夜有肉吃。
却不料一只冷箭从门外破门而入,径直射中鹰头。
苍鹰从窗棱“砰”得一声,直挺挺坠落。
不知道是踩到桂圆滑倒,还是身体已经瘫软无力,萧岳摔倒在地,战战兢兢地望向从门口走进来的人:“你,你是谁?”
沈珏亦面色惨白如雪。
门外悄然无声。密密麻麻的守卫没有一个人示警,只有一种可能。
守卫们全都已经死了。
上百人,全都是精锐。悄无声息地,全都死了。
而对方仅仅只有两个人。
跨过几百具尸体,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瞎子。眼上蒙了块发黑的粗布,身材魁梧凶神恶煞,脸上几十处刺字让人不寒而栗。
他手中提着一把剑。剑身泛着一层苍青色的冷光,剑刃还在滴着血,血珠坠落在石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萧岳几度晕厥。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朱赫从瞎子身后走出来,扔掉手中的弓箭,摇了摇折扇,“两位世子不是修真中人,大概没听说过青冥剑。无妨,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枫林坞的大弟子,樊济平。”
沈珏知道朱赫,是赵陵皇帝门下说客之一。
那这个樊济平是什么人。他暗想,简直见鬼了。这个人真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
锁龙塔,暗不见天日,确实堪比地狱。
沈珏还在挣扎,强撑着壮着胆子:“你既然认识我们两个,还不速速离去。”
他的声音都在抖。但很快就不会了。
因为青冥剑挥过。他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鲜血喷溅到萧岳的脸上。他又要晕过去了,还有意识前的最后一幅画面是朱赫蹲在他面前,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笑得和善:
“萧世子别晕啊。在下还要带您去见王宴少将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