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骗我,吃下叶子,我和黑猫马上痊愈了。
我拎起箱子,很轻,问他:“里面装的是什么?”
“烟花。”左铭笑了笑,“我收集到了一种毒液,可以迅速杀死怪物,于是把它和烟花放在一起。”
我明白了,他聪明得令人赞叹。
他问我之后要去哪儿。我想了想:“妈妈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左铭的表情有一瞬间带着嘲弄和怜悯,最后他说:“再见,祝你好运。”
告别后,我又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万幸有黑猫陪我,否则我一定会疯掉的。
箱子一直好好地被我拿在手里,事实上,我放在哪儿都行,毕竟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怪物。
以前人有多少,现在怪物就有多少。
有一天,我正在桥洞里睡觉。
说来倒霉,晚上,一只长相丑陋的蝙蝠怪飞了进来,嘴角血淋淋的,想必是刚刚饱腹一顿。
我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天色黑沉,它没有看见我。
它巨大的蝠翼几乎完全遮住了入口,我进退不能,除非从它身上跨过去。
我别无办法,这时想起了左铭给我的箱子。在求生的本能下,我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没有烟花,只有蒲公英似的红色绒毛,争先恐后地涌出。
我抓住其中一只“蒲公英”的茎柄,顺着缝隙飘了出去。
在空中,我出神地望着四散的绒毛。
也许这些绒毛会飘到天南地北,然后生根,发芽,开出花朵,流出毒液。
我不由地想起左铭的火焰之瞳,也是流淌着仇恨的毒汁。
我乘着“蒲公英”,从日升到月落,从大厦到山谷,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妈妈的身影。
倒是地面上有一些怪物发现了我,抬头冲我大喊:
“你已经无家可归了!”
“一个单亲家庭的问题少年!”
“一个落魄鬼!”
“回来,你真是疯了!”
兜里的饼干所剩无几,而我已经在海上飘了两天两夜。
日光大盛,海风吹落了几根绒毛,“蒲公英”低近水面。
我在水的倒影里看见了两片雪花,镌刻灵魂,明亮、温柔和哀伤。
令我想起妈妈的眼睛,明亮、温柔和哀伤。
也令我想起了那个雪花飞舞的夜晚,妈妈久久未归,我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直到被雪花诅咒。
妈妈呢?妈妈去哪儿了?
枝头快被冻死的乌鸦说:“嘻嘻,一份新鲜的讣告,母亲出车祸,儿子也活不长啦。”
雪被下抱团取暖的田鼠说:“孩子,快回家吧,你妈妈回不来了。”
我捂住耳朵:“骗子骗子……”
眼泪空洞地流,血脚印粘黏,直到雪花冰封,大雪抹去一切。
我终于找到了妈妈,她望着我的目光是那样怜惜,她对我张开了怀抱。
我把饼干和黑猫留下,然后松开手。
“蒲公英”越飘越高,我好高兴。
*
浪花滚滚,拍打着礁石。一只海鸟衔着贝壳飞过蓝天。
渔民沿着沙滩散步,他们的孩子快乐地追逐打闹着。
“阿爹,前面趴着一个人!”
一个大孩子慌张地跑回来,鞋子都跑落了一只。
大人一听,赶紧跑过去。只见金光灿灿的沙滩上躺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小男孩。
男孩面如天使,嘴角带着一点满足的微笑,永远地沉睡着。
他的怀里,还躺着一只黑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