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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宗彦多少还有点咳嗽，方才进来到现在咳了两三声。 季白氏忍不住问：“彦哥儿，病了吗？” 季宗彦摇头：“没有。” 他前几天封锁了生病的消息，老宅的人不知道。 苏碧柔也见他咳嗽了，担心的不行，四处看了看，忍不住气道：“伺候你的丫头呢！往日里都紧贴着你，这会儿你病了却跑没影了儿了？” 说的自然就是沈春妮。 季宗彦蹙眉，眼神立刻锐利了。 果然姚老太太耳聪目明，听的明明白白。 “什么丫头？彦哥儿娶妻了？” 姚思春给奶奶捶腿，补了句：“您老听错了，彦哥儿单着呢，家里养的狗都是公的。” 他纯属打哈哈，话逗乐了谢朝华和岳娇，却没逗笑姚老太太。 老太太精明的很，转头问季白氏：“素萍，你来说。” 季白氏闺名素萍，放眼整个叶城，这名字也只有九十高龄的姚老太太叫的起了。 季白氏恭敬，答：“伯母多心了，我家彦哥儿的确没娶妻，单着呢！” 她没说沈春妮是觉得说出来会叫姚家人看轻。 季宗彦可是叶城数一数二的公子哥儿，若是看上个伺候丫头，岂不是掉价。 她见季宗彦一副袒护不愿意揭露的样子，也就顺手推舟搪塞了。 毕竟自家事要自家处理，往后再收拾那丫头吧。 姚老太太有些沮丧的应了声，意难平，拍了姚思春一巴掌，“我都九十了，就盼着抱重孙子！” 这话的意思是把季宗彦也当孙儿了，若是他生了孩子，老太太同样高兴。 姚启功对季宗彦也十分钦佩，毕竟二十二岁的年纪便掌家多年，商界政界军界都吃的开。 深藏不露又稳重自持。 实在优秀的令人咂舌。 他难得温柔了语气，道：“彦哥儿也到年纪了，结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季宗彦就听着，不反驳：“是，伯父说的是。” 七姨太岳娇最会看眼色，急忙道：“我倒认识几个家世不错又模样可人儿的姑娘，介绍给彦哥儿啊？” 她打的腹稿，叶城的季家三少啊！若是能成，也算是拉拢了一层关系。 一直不理人的姚思春这时来了句：“彦哥儿不喜欢歌女，你歇歇吧！” 岳娇脸色一变，她是歌女出身。 姚启功虎了脸：“怎么跟你七姨娘说话呢！” 姚思春翘着二郎腿，“就这么说话，爱听不听。” 火药味儿又烧起来，姚启功气急，抓着茶杯就要砸，谢朝华一下冷了脸，奔上去护：“你打一下试试！” 姚启功手停在半空，他七个姨太太，就属谢朝华脾气最辣，偏生姚思春是她生的，当初她生了姚思春之后姚启功高兴，许诺她再不娶了，可三年前没忍住，又娶了个七姨太。 从那以后，谢朝华就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嫡子的亲娘，又有愧于她，姚启功敢怒吗？ 不敢！ 气恼的把杯子放下，姚启功骂道：“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混不吝的东西！” 谢朝华哼哼：“敢情不是你的种，混不吝也是跟你学的！” “你！”姚启功吹胡子瞪眼睛。 谢朝华下巴一抬：“我怎么样！” 中年夫妻，更年期的相处方式，啧啧啧，全是火星子，就是不爆炸。 季宗彦笑，觉得倒是有点意思。 客人是一波接着一波的。 等了一会儿，季宗凛一家和容垣来了，后头还跟着季家大少奶奶邱玉兰，容家二少爷容克和三小姐容可欣。 这组合搭配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姚思春见状，叫下人索性把他院子里的季清漪等人全叫来。 浩浩荡荡一大堆人，全是年轻脸。 姚老太太见着高兴，小辈儿们一个个上前祝贺送礼，老太太都笑的合不拢嘴了。 每个人都问候了几句，问结婚了吗？生子了吗？ 有人跟她说陆心慈掉了孩子，她惋惜，亲自安慰，还把手上的玉镯子送给了陆心慈，让陆心慈感动的险些哭出来。 邱玉兰穿的跟只火鸡似的，走路带风的进门，先是恭维了一把姚老太太，又赞颂了一番姚启功，最后乐滋滋的去捧姚思春。 彩虹屁无缝衔接，最后话头扯到了丈夫季宗敬身上。 “哎呀老祖宗，我家敬哥儿最近在闭门思过，出不了宅子，他可惦记您老人家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来给您祝寿，要祝您岁岁常安逸，年年有今朝呢！” 不知道是从哪副春联上扒拉下来的贺岁词儿！ 她打的谱儿是借着姚家老太太的势，逼季宗彦松口放季宗敬出来。 可她蠢呀，前面铺垫了太多，说的人心烦，以至于后面的话，老太太都没心思听了。 姚思春给老太太扒了个栗子，她咬一口，假牙掉出一半来，逗得一家人笑的前仰后合。 那话就光秃秃的扔在地上，碎的跟粉沫子似的！ 邱玉兰脸挂不住了，红一块青一块。 她攥着手指咬着唇，不服输的琢磨，一下看见季宗彦，张口就要问。 “彦哥儿，今儿怎么不见你……” “大嫂！你这条裙子可真好看！”季清漪扑过去，高声赞叹，手上用力把邱玉兰往外拖。 她聪明着呢，九哥不让沈春妮来给老太太请安，她便猜到意图。 还能容得邱玉兰在这闹？ “哎，你撒开我！” “走啦走啦，去外头看看你这料子颜色正不正！” 季宗彦见厅里人多，他想着沈春妮，起身不声不响的走了。 沈春妮这会儿在看书。 她坐在姚思春院子的秋千上，抱着一本火器书看的入迷。 季宗彦走近了她都没察觉。 秋千动了一下，沈春妮哎呦一声，书掉了，她抬头叹气。 “是少爷啊！我当谁呢！” 她把书捡起来问：“跟姚家老祖宗请过安了？这会儿不陪着能行吗？” “无妨。”季宗彦看她手里的书：“在看什么？” 沈春妮把书合上，皮儿上写着西洋火器四个大字。 季宗彦笑了，把书没收：“打打杀杀的玩意儿，看它做甚。” 沈春妮老实回答：“学着造火器，卖给当兵的。” 季宗彦怔了下，笑的更欢，捏着她的腮帮子嗔骂：“掉钱眼儿里了，处处想着赚钱。” 沈春妮呆萌的说：“我就是看着有意思，一把小手·枪，那么多零件，好想学学。” 季宗彦不舍得掐了，走去她后面给她推秋千。 “私自贩卖军火是重罪，你别碰。” 沈春妮轻，秋千推起来一点不费力，她两只脚丫荡着，侧头惊讶道：“重罪啊！那算了，我稀命，可不做违法的事情。” 季宗彦笑了笑，心道：就算你做了违法的事情，我也有法子护着你。 想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把秋千摆停，他手按在沈春妮脑袋上，轻声道。 “鬼点子要用在正地方，歪门邪道成不了大气候。” 沈春妮抓着秋千绳子，两只脚放上来，她转了个圈，正对着季宗彦，抬起头定定的瞧着他。 “少爷用过歪门邪道吗？” 季宗彦低头，将这张小脸看进眼里：“当然，我也是凡人。” 沈春妮抿抿唇，“少爷聪明，就算是歪门斜道也能给掰正了，走直了。” 她挠头：“脑子这个东西，是老天给的。” 季宗彦就觉得跟沈春妮说话能开心，他总能被她逗笑。 像那件西洋玩意八音盒，拧上弦，唱的曲子总是欢快的。 “谁说你脑子不好使？沈春妮，你很聪明。” 院子里的风把季宗彦的眼睛和鼻子都袭红了，光洁的面被阳光一打，铺了层金沙似的。 沈春妮看着赏心悦目，嘿嘿的傻笑着：“少爷说我聪明我就聪明！我信少爷！” 乖的像只小兔子。 季宗彦好像抱抱她，一下就行！ “沈春妮，我腰疼。”他哼唧，手放在腰上示意她。 沈春妮从秋千上跳下来，忙去查看：“怎么会突然腰疼呢！” 季宗彦再示意：“你摸摸看，好像鼓起个大包！” 他张开手，时刻准备着。 沈春妮眨眨眼，一下拉住他的手腕，大步往客厅去。 “啊！姚小爷这儿有按摩用的槌子，我给少爷砸砸就好了！” 槌子，砸砸？ 季宗彦额角跳了下，“不用了吧……” “用的用的。”沈春妮目光坚定，抄起沙发上的按摩槌，“少爷趴下，我就砸一百下。” 一百下！ 季宗彦想哭…… ………… 中午寿宴开始 众人去了姚家宴厅，座位分布自然是老人们一桌，年轻人一桌，军官们一桌，政要们一桌。 季家没成婚的小辈儿跟着季宗彦，容家没成婚的小辈儿跟着容垣，姚思春单独摆了桌大的，全是熟脸，唯独把容克和容可欣剔出去了。 俩人跟着爹妈坐在主宾席里，拘谨的一批。 姚思春故意的。 “彦哥儿，你上回踹了容克一脚，他可都记着呢，仔细一会儿找你报仇！” 季宗彦松了下领子，淡淡道：“他不敢。” 他目光看向主宾席里的一个人，一身的军服，高挑的个子，冷厉的面。 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人是谁？”季宗彦指给姚思春看。 姚思春看了眼，“哦，陇都三省的督军赫连翊，我七姐的旧识，顶厉害的人物，老太太喜欢的不得了！” “陇都的督军亲自来叶城？” 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姚思春点点头，“听说是跑了媳妇，郁闷了，在陇都呆不住，满世界的找人呢！七姐说怕他疯，拽来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