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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春妮在租界医院住下,季宗彦就那么陪着,等到了第二天,叶丽莎来看沈春妮。 看见季宗彦,愣了下。 “这位先生,好像不是昨天那位。” 他端详季宗彦,季宗彦也不说话,表情不卑不亢,很冷淡。 沈春妮眼睛转了转,急忙说:“这是我二哥!我家中有事,母亲找我大哥回家办事去了。” 叶丽莎是外国人,没多少疑虑,点了点头,问沈春妮身体怎么样了。 沈春妮马上佯装咳嗽,嘴上说着没有那么难受了,但实际上给人感觉还是很严重。 季宗彦总算体会姚思春的心思了,以为她真难受的不行,脸一阵青一阵白。 沈春妮一边安抚他,一边迫不及待的问叶丽莎。 “丽莎,请问你丈夫今天来医院吗?” 冒冒失失的问人家丈夫来不来,季宗彦挠挠沈春妮的手心。 沈春妮舔舔唇:“哦,我的意思是……意思是……” 她想不出好理由。 季宗彦打圆场:“我妹妹很崇拜做医生的,所以忍不住问问。” 挺苍白的理由,但是听上去也说得通。 叶丽莎是做记者的,跟很多中国人打交道,认为他们都很朴实,没什么坏心眼,便说:“他来了,在外面查房,你要见他吗?我可以叫他进来。” “好啊好啊!” 沈春妮高兴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认识外国医生了。 不一会儿,叶丽莎的丈夫本杰明就来了,是个高大魁梧的欧洲人,黄头发,蓝眼睛,还留着络腮胡,沈春妮头回见这样的人,有点怕。 “丽莎,你今天不是有工作吗?” 本杰明过来扶住妻子的肩膀,低头在她唇上一吻。 沈春妮看呆了。 这,这…… 她红着脸别过头去不敢看。 大庭广众,守着别人呢,怎么能亲亲! 季宗彦忍不住笑,摸摸沈春妮的脑袋。 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过他呢,这会儿却害羞了? 本杰明看看沈春妮和季宗彦,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好。 沈春妮赶紧跟他问好,鼓足了勇气,问他:“请问,您是治哪里的大夫?” 直截了当到没有边。 季宗彦笑笑,沈春妮也觉得难为情,不过也不能怪她心急,毕竟没多少时间让她浪费。 本杰明怔了下,反应过来说:“我主攻心肺科。” 主攻?科? 沈春妮顿了顿,点头:“心肺科啊,离生孩子远了点。” 叶丽莎问:“你说什么?” 沈春妮急忙摆手:“没事没事,心肺好,心肺难,能治好不容易。” 季宗彦忍俊不禁,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叶丽莎看季宗彦,脸上露出异样的神情。 聊了一会儿,叶丽莎去报社工作了,她留下了一点赔偿金,并嘱咐丈夫本杰明要多多注意沈春妮,确保她身体没问题了才能出院。 外国人也挺心善的。 沈春妮有这样的感受。 不过不一会儿,她就改变这种想法了。 租界医院分三层,沈春妮在二楼,出门不远的一间病房,医生和病人吵起来了。 原因是病人拒绝服用西药,导致腿伤严重,负责他的医生约翰先生气的脸色铁青,指着他破皮大骂。 “中医是无用的,最愚蠢的东西!你不听我的,就滚出我的医院!” 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脸羞愤,一瘸一拐的往外冲:“你当我想呆在这个鬼地方,洋鬼子,我不伺候了,撒开我!” 她身后站着一堆家丁佣人,玩命按着她。 “太太,太太您别闹,让医生治病要紧啊!” “治什么病,他给我喂些白药片子,我咽不下去!不吃不吃,我看他就是要毒死我,他们西洋的玩意儿,没一个好东西!” 沈春妮好奇,瘸着腿非要去看,季宗彦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跟着过去。 只见病房里围着好多人,洋医生站了一堆,家丁佣人站了一堆,病床上躺着的人穿的华丽好看,脸面红扑扑的,珠圆玉润,眉目精致,根本看不出五十多岁。 两边人吵得不可开交。 那女人言辞犀利,而且很有趣,坐在病床上闹腾,沈春妮定定看着她,回头问季宗彦,“我怎么觉得这位太太不是普通人?” 季宗彦看了一眼,说:“外交总长袁四海的发妻。” 沈春妮惊的捂住嘴:“外交总长?” 天上掉下大馅饼了,沈春妮要被砸晕了! 她兴冲冲的往人群里钻,直钻到袁太太徐美娇面前。 “太太!” “哎呦哟!”徐美娇正发火呢,被沈春妮这么一吓,惊的差点跳起来。 定睛一看,面前个小人儿,脏兮兮的,灰头土脸,就一双眼睛圆咕噜噜的,像两颗葡萄粒子。 “你是谁呀,吓我这一大跳。” “魂儿都要没了!” 沈春妮嘿嘿一笑,急忙给徐美娇拍背。 “您不认识我不要紧,我认识您,您是外交总长的太太,是不是?” “你也要来巴结我,让我救济你是不是?”徐美娇捂着胸口,没好气的吩咐身后人,“阿桂,给他点银子。” 叫阿桂的佣人急忙掏钱,沈春妮摆手:“我不要钱不要钱!” 徐美娇掠他一眼:“那你干啥吓我一跳?” 沈春妮灵机一动,说:“我是看太太被人欺负,过来帮忙。” 徐美娇一听,来了兴致,她正生气呢,觉得沈春妮说话像个小姑娘,忍不住说:“就是,这帮洋鬼子大夫就知道欺负我,给我灌药片,拿针扎我,疼的要命!” 沈春妮想笑,但又觉得失礼。 她见过西医给少爷扎过针,高烧一针下去,很快就好了。 至于灌药片,沈春妮也没见过西医那种药片,不好推断好不好。 她耐着性子点头,回头冲着约翰先生虎起脸:“你们怎么能欺负太太!” “她不想吃药,你们还给她吃,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 洋医生不懂,但一听就是骂人的话,约翰先生本来就被徐美娇气了个半死,沈春妮再一掺合,他更气了,直接飙得英文。 一长串,谁也听不懂。 吵架比外国文? 这就不太好了吧,有点破坏规矩。 沈春妮眨眨眼,听不懂,看季宗彦,他笑笑,上前,同样英文的跟约翰先生说了一串话。 约翰先生吓死了,瞪大了眼的问季宗彦。 “你会说英语。” 季宗彦伸出手比量了一下,“一点点。” 其实他能听能读更能写,只不过没必要显摆。 约翰先生看看季宗彦的行头,震惊无比,站在他身后的本杰明医生也十分惊讶,过来问季宗彦,两人谈了几句,本杰明点点头。 徐美娇惊呆了,“你们在聊什么!”季宗彦走过来,说:“没说什么,我只是建议医生先不要生气,平静下来。” 果然,季宗彦说完,约翰医生和其他洋医生面色都缓和了,几人互看一眼,离开了病房。 “他们怎么走了?” 徐美娇愣愣的,沈春妮也不懂,见季宗彦朝她招手,她急忙过去。 “少爷,怎么回事啊?” 季宗彦笑笑,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沈春妮面露喜色。 “少爷真懂我,放心吧,我一定做好!” 季宗彦摸摸她的脑袋,说:“那我出去等你。” “好。” 季宗彦离开,沈春妮蹦到徐美娇身边,“想问一句,太太伤到哪里了?” 她穿着一身破烂男装,脏兮兮的,但声音清脆好听。 徐美娇没回答她问题,先打量她。 “你是女孩子吧。” “呃!”沈春妮傻眼,吐了下舌头,说:“太太真是好眼力。” 她把瓜皮帽子摘下来,一头秀发散下来,徐美娇身后的家丁都惊呆了。 原来是女孩。 沈春妮站的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太太别告诉那些洋医生。” 徐美娇没女儿,家里一连生了四个儿子,烦得要死,做梦都想要女儿,结果岁数大了,生不了了。 看见沈春妮黑乎乎的小脸,娇娇弱弱的小模样,她还挺高兴,说:“嗯,不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沈春妮。” “沈春妮。”徐美娇点点头:“名字俗了点,但不失朴实。” 她人挺好的,沈春妮也渐渐胆子大起来,看到徐美娇的腿,问:“太太是摔伤了吗?” “嗯,岁数大了,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听上去很严重啊。” 袁家的佣人说:“本来不严重,治了半个月,越来越严重,没办法才来租借医院挂号。” 越来越严重? 沈春妮好奇了,“只是摔伤,怎么会越来越严重?” 徐美娇没说啥,,佣人忍不住说:“太太喜欢中医,自己瞎治,治成这样了。” “胡说!”她有些难为情,舔了舔唇,说:“中医讲究养,我这是没养好,得再养几个月。” 佣人知道她是个脾气好的,说:“您打一针就能好,非要自己拿艾草熏了半个月,再养几个月?您这条腿怕是不能要喽。” “该打!”徐美娇生气,人站不起来,但抓着被子大骂。 那佣人跟了她好多年了,知道她雷声大雨点小。 “好好,我该打,该打,您治好了腿,亲自来打我行嘛?” 看上去主仆关系很好。 沈春妮大约明白了,想了想问那佣人。 “你怎么知道打一针就能好?”